<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几十年过去了,早在儿时那会儿窗下几株丁香的模样,依然在记忆里开着花。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赏花”,更说不出“氤氲”这样的字眼。只是每年一到春天,那香味就来了——不是飘来的,倒像是从泥土深处渗上来的,浓得化不开,却又清得透亮。有时放学回家,还在巷口,那熟悉的味道就迎了上来,像母亲温好的晚饭香,提前告诉你:到家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香花开是急性子,又像是害羞的姑娘。你稍不注意,她轰轰烈烈地开了一树;你再一恍神,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绿叶的衣裳,干干净净的,仿佛那些紫色从来不曾存在过。只有空气里,还留着些不肯散去的香,像一场梦醒后枕上残留的温度。丁香花的花朵呈现出圆锥形,其独特的形状在花卉中独树一帜。花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对称形状。</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慢慢才懂得细看那些花。哪里是“花”呢?分明是无数细碎的梦,攒成了一个个淡紫色的绒球。每一朵小花都小得可怜,四片薄薄的花瓣,怯生生的,可她们偏要紧紧地挨着,几百朵、几千朵地簇拥在一起,于是就攒出了一团朦胧的紫雾,在春阳下微微地发着诱人的光泽。丁香花的花瓣紧密地抱在一起,形状宛如一个小型的莲花座,散发出宁静而祥和的气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最曼妙还是清晨。露珠还挂在花穗上,一颗颗亮晶晶的,把那些紫色衬得透亮。整株树就像刚从紫色的染料里捞出来,连空气都染上了淡紫的调子。这时候的香是湿润的,带着夜气的凉,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透起来。丁香花的外观呈现出一种娇媚而优雅的气质。花瓣通常为粉色或紫色,有时也为白色,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是花朵上的一层细腻的绸缎。</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阳光渐渐高了,香味就变得暖和。那香气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悬在空中,你从树下走过,衣裳会沾上,头发会沾上,连说话的声音,都仿佛浸了淡淡的香。黄昏时又是另一番光景——暮色四合,那些紫色在渐暗的天光里模糊了边界,像是要融化在夜色里。这时候的香最缠绵,丝丝缕缕,若有若无,你明明闻见了,仔细去寻,却又找不着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香是安静的。她不似桃花那般热闹,也不像杏花那样招摇。她只是静静地开,静静地香,连凋落也是静悄悄的。不像别的花,一瓣一瓣地落,要落上好些天。她仿佛是一夜间商量好了似的,第二天你再去看,满树已是新绿的叶子,干净得让人恍惚——那些白色和淡紫色的花瓣呢,难道只是一场梦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可那些香味儿还在。在记忆里,在每年的春风里,一次又一次地回来。不知不觉中,我走进了充满了花香的四月。徐徐的春风,不寒不燥。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阳光有着万千色彩。一种滋养人心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弥漫开来。走在春天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我住地的窗前没有丁香。每到春天,走在街上,看见那些开得热闹的花,总会想起窗下那几株淡紫色的影子。她们还在开吗?开给谁看呢?老房子早已拆迁,盖起了新楼,那片泥土,不知是否还记得曾经有过的芬芳。多想回到过去那个细碎的花瓣聚成伞,撑开一树清雅的梦乡。那朵朵丁香花,如诗如画,轻轻地摇曳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美丽的传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要说有些事情,也很奇怪的很,就像丁香花的那种味道,一旦你闻过了,无论时隔多久远,再次闻到时一准能辨别出来,绝不会有差异。可我又觉得,她们是开不败的。真正的花,不是开在枝上,是开在记得她的人心里。只要还有人在春天想起那种特别的香,丁香就永远开着,在时光的另一头,紫雾氤氲,年年相似。</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又是春天了。南方的空气里,有木棉灼灼的红,有芒果花稠密的甜,可我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总会停下脚步——仿佛在万千气息中,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淡紫色的香。那香来自很远的地方,来自几十年前的某个春天,来自一个孩子放学回家的午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香不言,幽香自远。有些花,注定要开在记忆里,才开得最久、最盛。而那些细碎的、淡紫色的日子,早已在生命里,长成了树。细碎的花瓣聚成伞,撑开一树清雅的梦。那一簇簇细密的花朵,如同生命中的微小确幸,虽不夺目,却凝聚成令人驻足的整体芬芳。那淡紫色的烟霞,裹着整个庭院沉入旧梦。</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