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来,读了乔叶的小说《最慢的是活着》之后,就觉得生命有了无穷尽的延长,慢慢久久活着的感觉让时光变得慢悠悠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紧接着,读刘亮程的散文集《许多草胡乱长着》之后,生命的悬浮、虚空、随意,以及由于源远流长的神秘带来的困惑,让每一秒都变得缓慢又虚幻起来。这是存在的感觉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现在,谁还能说出一棵草、一根木头的全部真实。谁会看见一场一场的风吹旧墙、刮破院门,穿过一个人慢慢松开的骨缝,把所有所有的风声留在他的一生中。</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这一切,难道不是一场一场的梦。如果没有那些旧房子和路,没有扬起又落下的尘土,没有与我一同长大仍旧活在村里的人、牲畜,没有还在吹刮着的那一场一场的风,谁会证实以往的生活——即使有他们,一个人内心的生存谁又能见证。</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但我却不知道这一切面目全非、行将消失时,一只早年间日日以清脆嘹亮的鸣叫唤醒人们的大红公鸡、一条老死窝中的黑狗、每个午后都照在(已经消失的)门框上的那一缕夕阳……是否也与一粒土一样归于沉寂。还有,在它们中间悄无声息度过童年、少年、青年时光的我,他的快乐、孤独、无人感知的惊恐与激动……对于今天的生活,它们是否变得毫无意义。</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当家园废失,我知道所有回家的脚步都已踏踏实实地迈上了虚无之途。</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 ——《今生今世的证据》</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篇短文是这本散文集里短小的一篇,收录在第一部分《一个人的村庄》。印象中,我应该读过作家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这一本单独的文集。当时的感觉难以追忆,但触动我的,应该和今天还是有很大不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和第二部分的《虚土》连续起来,我大致推测出第一部分的村庄在甘肃,而虚土则是在新疆沙湾。如作者在书中所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发生了如今我们难以想象的饥荒,不想坐以待毙的人们会以村为单位开始迁徙。从甘肃到新疆,千里迢迢几乎都靠双脚,很多生命在路上消失,也有很多生命在路上降临。作者应该就是一村人精疲力竭安营扎寨打算落脚时出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那个要出生的人可能是我……</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我听人说,人们刚在虚土梁上落住脚,我就出生了。</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以后我想起远路上的事情,好像我没出生前,就早早睁开了眼睛。我在母亲腹中偷偷地借用了她的眼睛。</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整整一年的奔波我都看见了。</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 ——《一个人出生》</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读一本书,如果喜爱一个人的文字,被作者包裹在文字里头的感情触动,就会想要多了解这个人一些。这种感觉就像寻觅一个知音,期待一场敞开心扉的交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于作家刘亮程的作品,我印象最深的是《凿空》与《本巴》。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作家写过驴这种动物,或者说有刘亮程那么深入肺腑、细致入微,又带着崇敬的目光描写过驴。那种响彻云霄的万驴齐鸣场面在文字里翻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震撼。初读《本巴》时的晕眩与不知所云曾让我挫败不已,但奇怪的是我却被那颠来倒去的生命轮回迷惑与吸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个时候,我并不了解作家刘亮程,可以说,所知道的仅仅是书内页的作者介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写这么奇怪的东西。我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一种文学上的另辟蹊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慢慢地,读过他的更多作品,特别是散文集之后,我感觉这些文字就像是他的血肉那么真诚。我觉得随笔和散文集是了解或者接近一位作家的最短也是最真诚的路径。好作家的小说会虚构,随笔和散文是那么的贴近人心,又凝聚着浓厚的情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那个祖祖辈辈生活过的村庄,一个从出生起就会遥望的故乡,那些在特殊的境遇里孕育的生命,或许注定要瞻前顾后、敏感孤独、惊惶又虚幻。或许因为此,刘亮程才会写下这样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落在一个人一生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 ——《寒风吹彻》</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曾经我以为,一个人对故土的怀恋与坚守是一种生命的密码,会在一个人的生命路程走到某个阶段,尤其是老年之时,这个密码就会忽然间开启。我曾经也想像过,这个密码会在我多少岁的哪一天突来来临,那我是否做好了准备?还是要抗拒到底?到现在,我其实并不能肯定,这个时刻一定会来临。我甚至觉得,有些人,对故土的眷恋与坚守,从一出生就被告知和赋予,就好像某种能力,或者是天赋,亦或是一种特殊的品质,只能够被拥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读刘亮程的散文,这种感觉愈加明显。似乎,从他的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在子宫里初具人形的时候,他就有了深厚的故土之恋。无论是千里之外的甘肃,还是大风吹彻的虚土庄,他的村庄,就是他的生命,就是他活过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我喜欢一个人在荒野上转悠,看哪里不顺眼了,就挖两期锹。那片荒野不是谁的,许多草还没有名字,胡乱地长着。</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一个在岁月中虚度的人,再搭上一把锹、一幢好房子,甚至几头壮牲口,让它们陪你虚晃荡一世,那才叫不道德呢。</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我相信我的每个行为都有不同寻常地充满意义。我是一个平常的人,住在这样一个偏僻小村庄里,注定要无所事事地闲逛一辈子。我得给自己找点闲事,有个理由活下去。</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多少年后当眼前的一切成为结局,时间改变了我,改变了村里的一切。整个老掉的一代人,坐在黄昏里感叹岁月流逝、沧桑巨变。没人知道有些东西是被我改变的。在时间经过这个小村庄的时候,我帮了时间的忙,让该变的一切都有了变迁。我老的时候,我会说,我是在时光中活老的。</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 ——《我改变的事物》</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就是刘亮程和他的散文《许多草胡乱长着》。当然,这只是其中的那么一点点,被我的双手挖出来的一小束。或许,多年之后,我也会感慨:我的生命的某一时刻,是在《许多草胡乱长着》里慢慢地活着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