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漓江

秋月入怀

　　桂林山水甲天下，而漓江，便是桂林山水最灵动的一笔。漓江的美，不只是晴天里的山清水秀，更在烟雨朦胧时的含蓄与悠远。每逢细雨纷纷，江面便笼上一层轻烟，远山近水若隐若现，整段漓江，就成了一幅缓缓流动的水墨画。

　　自古文人偏爱漓江山水，唐代韩愈写下“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短短十字，便把漓江的温婉模样，刻进了千古诗文里。

　　2015年4月的一个清晨，我独自漫步在漓江岸边，恰好遇上一场烟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朦胧诗意中，也记下了独属于我的、难忘的漓江晨景。

　　天刚蒙蒙亮，阳光还没穿透云层，江面就飘起了薄薄的雾气。雾气很轻，软软地覆在水面上，像是从江里慢慢升起来的，沾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带着江水独有的清润气息。远处的山峰，岸边的竹枝，还有零星的竹筏，都在雾气里变得模糊，看不真切，颇有几分“云气晚霏霏，悠然江上水”的意境。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岸边的江水，烟雨里的江水不似平日寒凉，反倒带着一丝春日的温润，指尖沾着的水珠，很快便被雾气融掉。

　　没过多久，细雨轻轻落了下来，江面的烟云雾气更浓了。雨丝细细密密，不疾不徐，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也落在肩头，打湿了发梢，却丝毫不觉得恼人。涟漪慢慢散开，没有声响，只让平静的江水多了几分柔和的纹路，偶有几片飘落的竹叶，顺着涟漪轻轻漂远，慢悠悠的，和这烟雨漓江的节奏一模一样。

　　山水相融，最是动人。清代诗人袁枚写漓江，有“分明看到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的佳句。烟雨中的漓江，正是这般模样。江水澄澈，倒映着岸边的青山，雾气一漫，山水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水。岸边的青石步道，被细雨打湿后泛着温润的光，踩上去微凉，耳边只有雨声、江水流动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烟雨中的漓江，格外安静。江水缓缓向前流，不慌不忙，像是在慢慢诉说着千年的岁月故事。两岸的山峰，在细雨浸润下，多了几分柔和，静静矗立着，看着江水东流，看着往来行人，守着这片山水的平和。江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水汽，混着岸边青草与泥土的淡香，吹在脸上清清凉凉，心里的浮躁，也跟着这风、这水，慢慢沉了下来。

　　最难忘的，是江面那一点突然闯入的灵动。一只水鸟低低地掠过江面，翅膀轻轻点破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转眼又飞向远处的烟霭里，只留下一圈圈慢慢消散的波纹。这一点灵动，没有打破江面的宁静，反倒让这方山水，多了一丝鲜活的生气。不远处，一位老渔翁撑着小小的渔舟，慢悠悠地划过，斗笠上沾着细密的雨珠，他不曾言语，只是静静撑篙，渔舟渐行渐远，慢慢融进山水烟云中，成了这幅水墨画里最生动的一笔。

　　雨雾里，也有船夫撑着竹筏，载着游人缓缓前行。长篙一点，竹筏慢慢推开波浪，穿行在烟水之间。筏上的游人，或是静静看着眼前景致，不发一言；或是拿起相机，想留住这水墨般的画面。

　　董必武先生游漓江时，曾写下“漓江春水绿悠悠，细雨昙天结伴游。两岸奇山看不尽，碧莲峰下泊行舟”。先生所说的“昙天”就是阴天，眼前这光景，恰好与诗句相合，而我眼中的漓江，又多了这渔舟、水鸟、微凉江水的独特记忆。

　　站在岸边久望，便觉得烟雨漓江，是一幅不用浓墨的画，是一首浅吟低唱的诗。它没有张扬的美，却有着耐人寻味的韵味。

　　身处此间，不用刻意做什么，只需静静感受，尘世的烦扰都被隔在山水之外，心也跟着变得安稳。我就这样在岸边站了许久，任由烟雨沾衣，把这份独有的、安静的美好，牢牢刻在了心里。

　　晴日里的漓江，明朗清丽；烟雨中的漓江，温润悠远。这场烟雨，让漓江多了几分东方山水独有的含蓄，也让这份美，更显绵长。它是桂林山水的精髓，藏着最质朴的山水诗意，更藏着我独一份的晨游记忆，来过一次，便会久久记在心里，不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