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此文:根据徐伯平口述编辑制作!</p> <p class="ql-block">我的一生,黄海之滨渔家根脉!</p> <p class="ql-block">1954年,黄海之滨的潮声里,我降生在弶港一个渔民家庭。彼时的弶港,滩涂漫卷着咸腥的海风,芦苇荡摇荡着岁月晨昏,“弶”字里藏着避潮守海印记,早已刻进我的血脉。</p><p class="ql-block">我的祖辈以海为田,祖辈们靠着一叶扁舟、一张渔网,在风浪里讨生活,把“向海而生”的基因传给了一代又一代。</p><p class="ql-block">渔民的生活,从来与艰辛相伴。春汛要迎着刺骨海风出海,皮肤冷得发抖也得扛;秋汛和浪涛抢时间,怕晚一步就错失渔获;冬汛裹着厚衣守在船边,寒风刮得脸生疼也不退宿。祖辈们总说,“靠海吃海,更要敬海护海”,这句话到现在我都记得,也成了我一生前行的底气。</p><p class="ql-block">童年流离,少年砺骨</p><p class="ql-block">1963年6月18日那年我刚满十岁,一场三年自然灾害席卷华夏,我们一家的命运也随之转折一一被下放到新农人民公社、新农大队第五生产队,从弶港的海边来到农村。离开熟悉的滩涂,告别朝夕相伴的渔船,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存的艰难。</p><p class="ql-block">初到农村,一切都陌生又艰难。没有了海边的潮汛规律,只有贫瘠的土地;没有了渔船渔网,只有锄头镰刀。队里看我年纪小,安排我去强西小学读书,这三年是我童年少有的安稳时光。课堂上,我认真听老师讲课文、认生字,课后还帮助家里拾柴、挑水。可家中兄弟多,劳动力严重不足地里农活忙不过来。14岁那年我不得放下课本,跟父母下地干农活。那时的农活,繁重得超出一个孩子的承受范围。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锄头去地里播种,太阳升到头顶时,还在田里施肥除草,直到月亮挂在天上才回家。夏天,田埂被晒得发烫,脚下的泥土干裂,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疼,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脚冻得红肿开裂,握锄头的手都伸不直,可我咬着牙不喊苦不喊累。</p><p class="ql-block">作为家中老大,我心里清楚,我得扛起家里的责任。别人能挑的水,我也能挑两桶;别人能插的秧,我也能弯腰插完一垄又一垄;村里的老人常说,“佰平这孩子是块硬骨头,性子倔什么都不服输”。正是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磨砺了我的意志,让我养成了不怕苦、不怕累、不服输的性子,也让我早早懂得了生活的重量。</p><p class="ql-block">治水拓荒,初显担当</p><p class="ql-block">1971我母亲因病离世,那一年我才十七岁。作为家中的长子,家中重担不能只依靠父亲一人承担农活。东台县为改善水利条件、启动梁垛河治水工程。这是一项浩大的民生工程,要挑河筑堤、建闸,需要大量劳力投入。得知消息后我和父亲商量妈妈后事我不在家送葬,我要和村民参加治水,为家乡、为乡亲们出份力。父亲对我说大官(我的小名)你去桃河也是为了我家。就这样我含着泪水带着乡们赶到了梁垛河工地。</p><p class="ql-block">治水的日子,比种地苦上十倍百倍。每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叫村民起床上工,扛着扁担桃着工具出发,沿着梁垛河的河床往下走。桃河是个纯力气活,一担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从河底桃到河岸,往返几十米。刚开始,我体力跟不上,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出血,疼得直咧嘴。但我没有退缩,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干,慢慢摸索出了桃担的技巧,学会平衡发力,效率越来越高。</p><p class="ql-block">因为干活卖力、责任心强,我被推选为组长带领二十多名社员一起干活。作为组长,我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要顾着组员。每天收工我都会清点人数,检查大家的劳动成果,看看有没有人没完定额;遇到体力不支的组员,我会主动帮他们分担几担泥;遇到闹矛盾,我会耐心劝和,让队伍拧成一股绳。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小组的进度始终排在前列,多次受到县里的表扬。</p><p class="ql-block">1973年,我十九岁。因为在治水工作中表现突出,我被提升为村生产队副队长。这个职位,是大家对我的信任,也让我肩上的责任更重。作为副队长,我不仅要带领社员们搞好农业生产,还要关心大家的生活。村里的孤寡老人,我经常送粮送衣;困难家庭缺农具种子,我就协调帮忙解决;社员们家里有矛盾,我就主动上门调解。在我的努力下,生产队的粮食产量逐年提高,大家的日子也慢慢有了起色。</p><p class="ql-block">1979年,省政府启动新洋河开发工程。这条河贯穿多个乡镇,得知消息后,我主动请求,再次加入治水大军。新洋河开发的规模更大、难度更高。</p><p class="ql-block">经过一年多的奋战,新洋河工程顺利完工。社员们看到眼前的变化,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看着自己亲手参与的工程造福百姓,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这段治水拓荒的经历,让我积累了基层工作经验,更让我懂得了“担当”二字的重量一一只要心里装着大家,就没有干不成的事。</p><p class="ql-block">改革浪潮,闯荡谋生</p><p class="ql-block">1980年中央文件逐步认可并推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那年我二十六岁,在生产队副队长的岗位上干了七年,由于我们是下放户没有背景一直得不到提升,看着有些社员开始尝试做生意,由于得不到升职的机会,心里也萌生了新的想法:走出农村闯一闯,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p><p class="ql-block">经过反复思考,决定开车干副业。当时农村交通不便,物资运输主要靠人力、畜力,汽车是稀缺资源。我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笔买了一辆二手卡车,开始跑运输。刚开始跑运输时,处处不顺,没有固定客户,我就每天早早起床,跑到各个乡镇、工厂找货源,跑断了腿、说破了嘴,才接到第一笔生意一一运一批粮食到邻县。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我格外珍惜,按时送到目的地。</p><p class="ql-block">凭借着诚实守信、吃苦耐劳的品,我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还运化肥、农药、建材,跑遍了东台县的乡镇。为了提高效率,我经常起早带晚,白天赶路送货,晚上研究路线、计算成本。遇到暴雨、大雪天气等恶劣天气,别人不敢出门,我依然按时送货,客户们都很信任我,纷纷给我介绍新生意。</p><p class="ql-block">几年下来我靠运输赚了不少钱不仅还清了债务,还盖了新房子,一家人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但我心里始终惦记着、我出生的老家弶港,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那片我离开多年却始终牵挂的海。</p><p class="ql-block">1985年,随着改革开放政策进一步落实,我们一家从农村回到了弶港。回到弶港后,我才发现,在农村生活了二十多年,我早已生疏了海上捕捞的技术。看着弶港人驾船出海,满载而归。</p><p class="ql-block">1995年弶港海域迎来了鳗苗被称为“水中软黄金”,行情好的时侯,一尾能卖7-8元开船一个月多的渔民能赚几十万、少的也5-10万元。这个消息让我很动心弶港人穷了几十年。捕鳗苗让弶港一大半人家都发了财。</p><p class="ql-block">我跟父亲商量决定造船捕鳗苗,说干就干,拿出多年的积蓄、又向银行货款,打造了一艘专门捕鳗苗的渔船。1996年,我正式出海捕鳗。刚开始我不懂捕鳗技术,忙活几天收获寥寥无几。于事我就虚心向老渔民请教,跟着他们学选垳地、风大风小怎样放网。后来,我捕到的鳗苗越来越多,看着船里的鳗苗,我很高兴。可好景不长、1997年近海渔业资源衰退,鳗苗产量大幅下降,市场价格波动,我的生意走下地路,捕鳗收入不亏也没赚到钱。</p><p class="ql-block">就在我为生计发愁时,一场灾难悄然降临。</p><p class="ql-block">权益之争,矢志维权</p><p class="ql-block">1998年弶港海域开始征收所谓海域金,一些部门以各种名义收取高额费用,还成立了个经站,甚到出现不少海霸垄断了大量海域(垳地)斯压渔民。我因没有按时缴纳所谓的“保证金”,被禁止出海捕捞。更让我气愤的是,一些工作人员不仅不解决问题,还带人到我家抢捕捞工具。</p><p class="ql-block">那天,一个姓冷的副镇长,上班喝酒,酒气冲天嘴上刁着中华烟,和一个始高的人带着几个人闯进我家,不由分说把我的捕捞工具往外搬。我冲上去阻拦,和他们理论,指责他们滥用职权、侵犯我的合法权益。。可他们根本不听,反而以“扰乱公务”为由,把我強行带到东台拘留所,拘留十五天。我心里清楚,我没有错,我只是在维护自己和渔民们的权益。好在他们理亏。第六天要放我回家、我不回家要我回家给一个说法。此事惊动了孙市长、孙市长亲自来拘留所带我回家,我说我们从农村落实政策回弶港被冷、高送我来拘留弄得我家上半年没有任何收益,我们吃什么,孙市说你还有什么困难我说儿子没工作。孙市长说我来解决。我回家后儿子被通知去镇自来水公司上班了。弶港镇林某某成立所谓个体经营站也随之解散。</p><p class="ql-block">但这次遭遇,让我深受打击,也让我更坚定了维权的决心一一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弶港还有很多渔民和我一样,面临着权益被侵犯的困境、我必须站出来,为大家讨回公道。</p><p class="ql-block">可我没有想到,更大的悲剧在等着我。我爱人因我拘留一个春季分文不见,家中仅有一点钱都用光了,我爱人见我受了这么多拆谋、家里生活困难,便偷偷的出海做沙滩作业,挖文蛤、拾泥螺。她是从农村来的,不懂潮讯规律,也不了解海上的凶险,几讯干下来生意尚可,让她更坚定苦点累点还是能赚钱养家的。</p><p class="ql-block">一天,她出海后,突然遭遇涨潮,忘记提前过港,汹涌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等我得知消息赶到海边时,只剩下茫茫的一片大海,我们派船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她的尸首。爱人的离去,让我痛不欲生。那段日子,我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如果我能教会她潮汛知识,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我只能化悲痛为力量,继续为我和渔民们维权。</p><p class="ql-block">1999年,我正式走上上访之路。我先后到东台市海洋局、盐城市纪委、市海洋局。省纪委、省海洋局。国家信访总局、国家海洋局、中纪委等部门上访。每一收上访,我都提前准备材料,详细讲述弶港的海域问题、渔民们的困境,还有我的遭遇。</p><p class="ql-block">上访的路,充满了艰难曲折。骑自行车每天骑一百多公里、坐公共汽车一就是几小时、坐火车都十几小时以上。到了有关部门却被拒之门外;有时工作人员敷衍了事,不认真处理;有时要面对一些工作人员的威胁和恐吓。一路走来处处碰壁,艰难万分。多次去弶港邮局寄送信件、发送传真,全都被无故拒收,相关诉求无人过问。万幸碰到当时的民营企业厂长王一官伸出援手,他自身也曾遭受排挤,被迫下海自主创办民营企业。深知世事复杂和冤屈、有冤无处伸。我的所有信件、材料、上报文稿,全都经由他帮忙代为投递转送。也正因为有他帮助,我的冤屈与求,才得以送到省领导以及中纪委领导手中,才让上级知晓了我冤屈实惰情。</p><p class="ql-block">功夫不负有心人,中国农业报记者余向东得知我的情况和弶港渔民们的生活遭遇,专程到弶港采访,住在弶港十几天深入了解渔民们的生活和我的遭遇,写出了《弶港渔民徐伯平为何心忧》和《渔民“失海”应引起关注》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发表后,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得到了上级部门的重视。《人民日报》很快刊登了相关报导《东台渔民的疑虑》,农业部相关负责人明确表示,对渔民征收海域使用金缺乏依据。编辑还配发了点评,呼吁“多为渔民想一想”,关注渔民的呼声。</p><p class="ql-block">在媒体的关注和上级部门的干预下,弶港海域(垳地)被少数海霸垄断的问题得到了基本解决。更让我欣慰的是,弶港1951年就从事渔业生产的老渔民,到了退休年龄后,每月都能领到900多元养老金,生活有了基本保障。</p><p class="ql-block">这段维权之路,走了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我跑遍了省市中央各级部门,磨破了几十双鞋,经历了无数次冷眼和拒绝,可我从未想过放弃。因我知道,我不仅是为自己维权,更是为千千万万渔民维权。当看到渔民们领导养老金时的笑容,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p><p class="ql-block">桑榆晚景,渔歌传承</p><p class="ql-block">2019年,我已经六十五岁。奔波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享退休生活。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一位知己。康桂香她温柔善良体贴入微,知道我的经历后,对我关怀备至,处处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在她的陪伴下,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幸福。</p><p class="ql-block">2019年冬天,我们结为夫妻,相互扶持,过起了安稳的日子。如今,我的家庭十分美满。</p><p class="ql-block">儿子在水厂工作,儿媳在城建部门上班。孙女更是争气,从苏大毕业后,被分配到盐城江苏银行工作。看着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心里满是欣慰和自豪。</p><p class="ql-block">退休后,我没有闲着。弶港有着悠久的渔文化,其中渔民号子,是渔民海上作中创造的民间艺,有着百年历史,2021年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他遗产。前任陆加友是渔民号子的传承人,在他的邀请下,我加入了震海天文化合作社,担任了负责人。</p><p class="ql-block">合作社的宗旨,就是传承和弘扬弶港的渔文化。我们组织演员练习渔民号子,把这种口耳相传的艺术整理、改编,搬上舞台。两年来,我们先后在南京、苏州、盐城等地上演了数十场渔民号子表演,每场都座无虚席。</p><p class="ql-block">“弶港的渔文化,是祖辈们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一定在有生之年,把它传承下去。”</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已经七十多岁了,我的一生,有过颠沛流离的苦难,有过奋斗拼搏的热血,有过痛彻心屝的失去,也有过收获幸福的温暖。我这一生,为家人奔波,为渔民维权,为了渔文他传承。我知道,我只是千千万万渔民中的普通一员,但我始终坚守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