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雨落在这个春天

榕树的天空

四月的风一吹，整座城便浮在粉雾里。我独自踏进这座不知名却极静的樱园，没有计划，亦无向导，只循着光与影的间隙前行——原来春天从不需要预约，它自会落满肩头、铺满前路。两帧画面，便是此行全部的证词：一树盛放，一径轻坠，花开花落，花谢花飞，只为春天。

那棵樱树亭亭如盖，淡粉花朵密缀枝梢，绿叶未喧宾夺主，反衬得花色更柔、更静。枝桠纵横间漏下天光，黑栅栏低伏于画面下方，像一句沉稳的句读，框住这瞬息即逝的丰盈。再往前几步，石板小径已悄然覆上薄薄一层花瓣，灰底粉面，阳光一照，竟泛出微光，仿佛大地披了件半透明的春衫。我的影子斜斜印在右下角，不长不短，正停在花与路的交界处——人未入画，影已留痕。这景致令人想起《枕草子》所叹：“春曙为最”，而平安时代的贵族见樱，亦不过如此凝神一望。樱花不言，却把盛衰之道开在枝头：开时倾尽气力，落时亦不狼藉，只静静铺成归途。我驻足良久，未折一枝，未拾一片，因深知美之真义，正在于不取、不执、不挽留。四月将尽，樱事将歇，可那树与径所教给我的，并非伤逝，而是轻盈——轻盈地来，轻盈地看，轻盈地走。花开花落本无言，人立其中，已得春之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