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这一辈子,当过农民、工人、小学老师、中学老师、大学老师,最后在竞技体育教练的岗位上退休。六十年跌跌撞撞走过来,回头一看,有两个“老朋友”一直陪着我——一个是篮球,一个是二胡。</p><p class="ql-block"> 它们从来没有直接给我发过工资,但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在我人生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指了路。</p> <p class="ql-block"> 一、启蒙:左老师的三步上篮和二胡声。</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50年代的新疆兵团。小学四年级,我遇到了一位上海支边青年——我的班主任左代华老师。</p><p class="ql-block"> 左老师是个全才。他吹拉弹唱样样行,篮球打得尤其潇洒。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运球、起步、三大步上篮,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们一帮小孩眼睛都直了。</p><p class="ql-block"> 更让我着迷的是,他还能拉二胡。课间的时候,他常常坐在教室前面,拉上一段。那琴声,在边疆的风沙里,格外动听。</p><p class="ql-block"> 左老师没有刻意教我什么,但他让我看到了一个“人”可以活得多么丰富。 从那时候起,我就迷上了两样东西:篮球和二胡。</p><p class="ql-block"> 在学校里,我成了校乐队的二胡手,也成了班级篮球队的队员。那时候兵团每个团级单位都有一支半专业的文宣传队和篮球队,我做梦都想成为那样的人。</p><p class="ql-block"> 虽然这个梦,后来并没有直接实现——但左老师种下的那两颗种子,已经在我的生命里,悄悄扎下了根。</p> <p class="ql-block">二、转折:篮球把我“救”出了工地</p><p class="ql-block"> 下乡后,我成了一名农工。</p><p class="ql-block"> 说实话,我的体力根本跟不上农工的节奏。营部文艺演出队我都进不去——就我那点二胡水平,差得远。我很沮丧,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回城了,成了一名建筑工人。你们能想象吗?让我挑浆上二层架板,我不敢。我恐高,怕摔。</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都干不好?</p><p class="ql-block"> 命运就在这时出手了——因为我会打篮球,回城不到半年,我被推选到工区学校担任体育教师。</p><p class="ql-block"> 是篮球,在我最没自信的时候,给了我一扇门。</p><p class="ql-block"> 我怕失去这份工作,所以拼了命地学。我虚心求教,翻遍体育教学杂志,在实践中摸索。我带的工区学校田径队,在兵团六建八校运动会上拿了团体总分第一,有10人被选进六建中学代表队,13人次打破石河子市记录。</p><p class="ql-block"> 如果没有篮球,我可能还在工地上,对着那个我永远不敢上的架板发愁。</p> <p class="ql-block">三、碰撞:二胡和篮球,一个都不能少</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调到团校当大队辅导员。搞少先队活动,光靠说教不行,得有“家伙什”。</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儿时学的二胡派上了大用场。我组织鼓号队,训练红领巾乐团,带着孩子们吹吹打打,热热闹闹。我们参加自治区的主题队会,拿了一等奖;鼓号队在石河子市小有名气;全国“红领巾小建设”一等奖也拿到了手。</p><p class="ql-block"> 篮球也没闲着。我带着学生打比赛,搞群体活动,校园里到处都能看到孩子们奔跑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二胡让我走近孩子的心,篮球让孩子们跑起来、跳起来。 一动一静,两样爱好,在我的工作中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调到市二小,成了体育老师,主抓田径训练。看起来,二胡好像用不上了?</p><p class="ql-block"> 不。二胡教会我的东西——节奏感、耐心、反复打磨的韧劲——全部用在了训练上。我花了半年工资买摄像机,一帧一帧分析运动员的动作,就像当年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二胡曲目。</p><p class="ql-block"> 而篮球,让我始终保持着对运动的热爱。我带孩子们搞擂台赛,激发他们的斗志,就像当年我在球场上不服输一样。</p> <p class="ql-block">四、传承:我把爱好种进了孩子们心里</p><p class="ql-block"> 在市二小,我兼职市业体跳高教练我带出了7个因跳高特招进入985高校的学生。汤杰拿了全国中学生锦标赛金牌,侯相亭为兵团夺得了全国中运会跳高历史首金。</p><p class="ql-block"> 但我觉得,比金牌更重要的,是让孩子们找到自己的热爱。</p><p class="ql-block"> 就像当年左老师在我心里种下篮球和二胡的种子一样,我也在孩子们心里种下热爱运动的种子。曹帅在擂台赛上一战成名,后来在全市体育老师面前表演三摇连跳66个,全场掌声雷动。</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想起了左老师。好的教育,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的。</p> <p class="ql-block">五、归宿:爱好是最好的养老</p><p class="ql-block"> 2017年,我60岁,光荣退休。</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二胡又回到了我的生活里。年轻时为工作忙,拉琴的时间少了;现在终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安安静静地拉上一段。</p><p class="ql-block"> 篮球也还在。虽然跑不动了,但看看比赛,摸摸篮球,心里就踏实。</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想:如果当年左老师没有在我面前秀那几步上篮,没有拉那几段二胡,我的人生会是怎样?</p><p class="ql-block"> 可能还是会在农场、在工地,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另一种日子。</p><p class="ql-block"> 但左老师的那两粒种子,确确实实地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它们没有让我成为专业运动员或音乐家,但它们在每一个关键的路口,悄悄为我推开了一扇门。</p> <p class="ql-block">六、我想对年轻人说</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还年轻,一定要培养一两样真正的爱好。</p><p class="ql-block"> 不要问“这有什么用”。因为最有用的东西,往往在最没用的时候种下。</p><p class="ql-block"> 打球也好,拉琴也好,画画也好,读书也好——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种下的这颗种子,会在哪个人生的秋天,突然开花结果。</p><p class="ql-block"> 它会给你自信,给你机会,给你陪伴,给你一个任何时候都不会孤单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两根弦上的奔跑,跑出了我六十年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感谢左代华老师,感谢篮球,感谢二胡。</p><p class="ql-block"> 更感谢那个始终没有放弃热爱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