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与岁月奔跑

潇湘竹

散文：童年与岁月奔跑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当你把六年的时光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摊开，一个视频一个视频地播放，你就会发现，原来时间是有形状的，成长是有声音的。

外孙女月月的小学班主任，是个北京名校毕业的女老师。从一年级接手这个班开始，她就做了一个决定：给每个学生建一本成长相册，录一段成长视频。一年一年，从不间断。

一年级：嫩芽破土

翻开一年级的照片，月月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小人儿。照片里，她攥着棒棒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另一张照片拍的是上学路上——她伸出小小的手，紧紧拉着外公的食指，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风刮走。

视频里，放学铃声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外公，去游乐场！滑滑梯！”那声音脆生生的，像刚破土的嫩芽。滑梯上，她争先恐后，爬上滑下，头发乱了，裙子歪了，全然不顾。

我写下那时的她：“雅童稚步进园中，筑屋泥沙最用功。不管林空多大雨，全神贯注沐春風。”

三个月后，她评上了“美少年”。照片上，她站在讲台前，胸前的奖状比脸还大，可她的表情却很淡然，好像在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时候的她，衣着随意，对大人的依赖还像藤蔓绕着大树。

二年级：小红花的骄傲

二年级的照片里，月月胸前多了一抹红色——她入队了，戴上了红领巾。照片中的她站得笔直，小拳头举过头顶，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视频里，她跟着老师学唱歌、学跳舞，在《学而思》的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过红绿灯时，她会拉住大人的手：“等一下，红灯！”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让人又好笑又感动。

老师和学生的沟通越来越多了。课间，她会跑到讲台前跟老师说话，说着说着还会手舞足蹈。老师蹲下来，耐心地听，眼睛里全是笑。

三年级：翅膀开始长硬

三年级的照片，有一张特别让我感动：月月背着书包，独自走在上学的路上。晨光落在她的小肩上，影子拉得长长的。这是她第一次不要大人陪。

视频里，她正在学游泳。“少小親碧水，扬波笑靥盈。穿萍如燕影，逐波似鱼轻。”水花四溅，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打羽毛球、跳绳、滑冰，她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练。穿衣、洗澡、梳妆，全都自己来。那双曾经只会牵大人衣角的小手，开始学会照顾自己了。

四年级：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四年级的照片，月月穿上了漂亮的裙子，站在演讲台上。背景是大湾区英语演讲比赛的会标。她手握话筒，小嘴巴一张一合，流利的英语像泉水一样流淌出来。

视频里，她正在领奖。奖杯比她的手臂还粗，她两只手才能抱住。奖状一张接一张，像秋天的落叶那么厚。

她开始自己去参加活动了，不要大人陪了。老师说，她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像个小外交家。

五年级：走向世界

五年级的照片最让我惊讶——月月穿着制服，站在模议“联合国首脑会议”的现场。那是北京市举办的一场模拟盛会，她代表某國发言，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好像是某国代表。

视频里，她正用流利的英语介绍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她熟悉那个国家的一切：地理、历史、文化、美食，对答如流。她站起来陈述观点，逻辑清晰，底气十足。

“苦读善学出簧门，换骨脱胎一阵轻。碧海之滨潦浩鳥，闹滩同乐共和鳴。”

金牌、银牌，又得了不少。但比奖牌更珍贵的，是她眼睛里那种自信的光。

六年级：雏鹰展翅

六年级的照片，月月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了。她和同学们站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少年的轮廓。老师站在中间，还是那个北京名校毕业的女老师，还是那副认真而活泼的表情。

视频里，他们正在准备升初中。课桌上堆着书本，黑板上写着“毕业倒计时”。可孩子们不紧张，他们从容地复习，从容地讨论，从容地规划未来，因为他、她们知道，知识已装于心中。

成长的魔法

六年，老师每年都会把照片和视频发给家长。一年一年的对比，就像在看一部成长的纪录片。

一年级的月月，为了一根棒棒糖可以哭鼻子。二年级的月月，为了一条红领巾可以兴奋一整天。三年级的月月，第一次独自上学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紧张，更有勇敢。四年级的月月，站在演讲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五年级的月月，在模拟“联合国”。会议上对答如流，像一个小小的外交官。六年级的月月，已经是个成熟的学生了。

我还记得她小时候那些浪漫的画面。

堆雪人时，“稚子双双堆雪童，两双小手赤通红。鼻流涕畅成冰块，忽有玻璃碎地声。”她和小伙伴一边搓着手一边笑，鼻涕冻成了冰碴子，还舍不得进屋。

扛在我肩上看花灯时，“雅童心中总藏娇，爬在肩上比爷高。摘上星星当电筒，萤光射处照天烧。”她骑在我脖子上，小手往天上一指：“外公，我要那颗星星！”

学唱歌时，“清乖童声唱天真，猫仔胡須扮雅纯。一曲童谣歌幼稚，持之以久必甘醇。”她对着镜子，用彩笔在脸上画了几根胡须，学猫咪叫，把自己逗得笑倒在沙发上。

学跳舞时，“朝踏晨曦进舞厅，基本招式显机灵。师严生练迎慰籍，后辈成才岁月情。”她踮起脚尖转圈，转着转着就晕了，摇摇晃晃像只小企鹅。

放风筝时，“进退自如为稳标，身姿微仰向天瞧。手摇轱辘适求稳，遥看风筝上九霄。”风筝飞上天，她也跟着跑，跑着跑着就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

那次她逗鸟，“苦读善学出簧门，换骨脱胎一阵轻。碧海之滨潦浩鳥，闹滩同乐共和鳴。”她蹲在海滩前，歪着脑袋和小鸟说话，小鸟叽叽喳喳，她也叽叽喳喳，谁也不懂谁，却聊得热火朝天。

坐地铁时，“边城景色美全收，地铁風驰洞中舟。数里行程挥手过，惹得稚女笑声柔。”她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灯光一闪一闪，数着数着就数乱了，笑得前仰后合。

玩泡泡时，“蓝黑红黄青绿紫，谁持七色尽娆妖。晴空彩蝶排云上，便引斑斓到碧霄！”她追着泡泡跑，泡泡破了，溅了她一脸肥皂水，她闭上眼睛伸舌头去舔，说是甜的。

做迎宾时，“一脸天真露煦風，仁义礼智赋从容。栽桃培李偕全力，师德慈恩岁月中。”她站在校门口，胸前挂着红绶带，向每一个进校的老师鞠躬问好，那认真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读《易经》时，“智慧论易经，诗书抵万金。泽来成长日，睿影惠终身。”她抱着那本厚厚的大书，其实字还不认识几个，却说：“外公，这本书有味道，香香的。”

劳动时，“玩耍习书又学工，盘中餐饮有艰辛。得来纸上终归浅，得知底细事躬行。”她蹲在菜地里拔草，拔着拔着把菜也拔了，举着那棵无辜的小白菜，一脸茫然。

师恩如海

青春在岁月中流逝，稚儿在岁月中成长。一个从牙牙学语的稚女，几年时光就能站在大湾区的舞台上侃侃而谈，胸有成竹。让时光流逝在知识的路上，让老师的时光把知识装在学生的胸膛。

老师在这六年里付出的努力是巨大的。她精心——每一张照片都拍得用心，每一个视频都剪辑得完整；她耐心——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千多个日子，从未间断；她细心——能捕捉到每个孩子最动人的瞬间，连月月第一次自己系鞋带、第一次举手发言、第一次帮助同学，都被她悄悄记录；她恒心——六年如一日，初心不改。

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学生们应当永恒牢记，恒久感恩。

“师尊雨露润心田，育李培桃尽圣贤。谆谆教导须谨记，红霞漫舞艳阳天。”

老师学生互动，成为成长的光点，永不消逝，永远向前。

当我把六年来的照片一张张排开，我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长大，更是一个老师用心血浇灌出的花园。那些嫩芽，已经生根、发芽、拔节，正在向着天空，开出属于自己的目标勇往直前。

而那位漂亮的女老师，就站在花丛中，笑着，看着，继续记录着下一季的春天！

※：看女教师拍摄外孙女照片感怀。

2026·4于娄底市

散文：阳阳

阳阳刚来到这世界时，是蜷着的，小脸皱成一团，真像只冬日里怕冷的小老鼠，怯怯地探入这陌生的光亮里。护士们抱了他去，一番洗洗涮涮，裹上柔软的襁褓，再交到奶奶臂弯里时，竟已是个眉目清朗的小人儿了，闭着眼，呼吸均匀，安然地睡成一个小小的“帅”字。一家人的欢喜，便从这最初的模样上，密密地织成了网。

这网，起初是甜的，是腻的。他是长孙，是头一个，大人们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爱不知如何盛放才好，只一股脑儿化作多一口的吃食，暖一度的衣裳，与那总也舍不得放下的怀抱。那爱，像春日里过暖的被子，厚墩墩地压着，原是呵护，久了却叫人有些透不过气。真正的爱，或许该像海，推着孩子去呛几口水，去迎风浪，好练就一副筋骨。可那时候，谁又真能懂得呢？大人们只晓得，眼前这粉团儿，是心头最软的肉。阳阳便在这甜腻的网里，懵懂地长着。直到那网，自己慢慢显出了经纬的束缚来。

挣脱是悄然的，像竹节在暗夜里拔高，“啪”的一声轻响，只有自己知道。他先是接受了那一切，后来，眉头会微微蹙起，将那递到嘴边的勺子轻轻推开。再后来，一种静默的、固执的神情，开始在他眼里生根。属于自己的疆域，一寸一寸，从那无边的溺爱里垦了出来。

这疆域里，早早地就住进了一个小人儿——小三岁的妹妹。他五岁，就能推着婴儿车，在院子里笨拙而认真地绕圈，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隆隆的欢响。见大人给妹妹喂奶，他也急急地寻了奶瓶来，像模像样地凑过去，小脸上一派庄严。等到都大些了，饭桌上便有了奇景：一会儿是叽里咕噜的英语交锋，一会儿又为谁碗里的苹果更大半圈，谁的巧克力多了一角，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字的读音，一个典故的出处，能叫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好齐齐扑向电脑，那冰凉的屏幕，成了他们童年里最公正的判官。

他对历史的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饭桌上，大人们偶然提起一句“秦始皇”，他便能顺着话头，将嬴政、刘彻、李世民、赵匡胤，一个个请出来，排兵布阵似的讲下去。眼睛亮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熟稔。有时兴起，竟敢与头发花白的长辈争辩起某个事件的细枝末节来，且常常能赢。那时他仰着小脸，神情里有种穿透时光的自信，倒叫大人恍惚，仿佛那千年风云，真的曾从他稚嫩的肩头掠过。

记性也是极好的。一年级时背《三字经》，九百九十八个字，像一条蜿蜒的小溪，别的孩子还在源头扑腾，他已能一字不落地将它流利地诵到尽头。老师赞赏的目光，同学们歆羡的私语，大约是他人生里关于“成就”最初的甜味。只是这甜味，在漫长的童年与少年初期，并未立刻催出勤勉的花。他贪玩，成绩的曲线像不安分的心电图，起起落落。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某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日子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那蒙在“为何而学”之上的薄雾，被一阵风吹散了。他看清了远处自己的山，懂得了脚下每一步的意义。自此，学习于他，不再是背负的功课，而成了向上的攀援，一步一脚印，扎实而沉稳。

他的世界，自然不止书山一座。篮球场是他另一片奔腾的疆土。几乎每个傍晚，都能听见运球声“咚咚”地敲打着地面，急促，又充满生命力。他穿梭其间，反应快得像林间乍惊的鹿，起跳，投篮，一道弧线划过，那是独属于少年的、力与美的诗。小学时，班里演《西游记》片段，大家推他扮唐僧，想必不只是因他眉清目秀，大约还有他身上那股子安静时天然的专注与沉静。他能整个下午窝在房间角落，与一本书静静相对，任窗外的日头从东走到西，饭菜的香气飘了又散，他也浑然不觉，灵魂早已渡到字句的彼岸去了。

我看着这少年，他和他妹妹并肩的模样，像两株新生的竹子，青翠，挺拔，带着一股不顾一切向上生长的劲儿。时光的河哗哗地流着，卷走了许多旧日的沙石，又将新的浪潮不断推送到眼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飞翔。他们这一代，脚程似乎格外地快。老话里念叨的“飞鸽牌”自行车，那曾经象征着速度与希望的物件，在他们脚下，怕早已幻化成了更轻盈、更迅疾的羽翼。我看见他们，正骑在那银亮的、无形的车架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望着我看不见的远方，就要离了这庭院，离了这巷弄，顺着风的来路，飞驰而去。

风起来了，带着远方的气息，鼓荡着他的衣衫。那身影在夕照里，被拉得很长，很稳，已然是一个大人的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