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虽说“春雨贵如油”,我却始终偏爱阳光。饭后闲步,信至太湖边古寺,竟与满园牡丹撞个满怀。</p><p class="ql-block">牡丹终究是牡丹——开得磊落,红得庄重。既像英雄胸前那一抹亮烈,又恍惚是时光深处不肯褪色的朱砂痣。我家旧院也曾有两株,老干遒劲,花时如霞,老人说它们见过三朝风雨。如今我也过了古稀之年,它们若还在,该高过屋檐了吧?</p><p class="ql-block">“天和堂”的匾额,终究是散了。太平天国的旧事、祖辈的荣光,都随着老屋的青瓦消失在推土机扬起的尘烟里。可有些东西是拆不散的。比如我执意把婚期定在谷雨,定要牡丹见证;比如七十年来,每见秾艳照眼的花姿,心上总会轻轻“咯噔”一声。</p><p class="ql-block">原来人用一生走的路,不过是循着童年那缕香气。谷雨三朝,牡丹依旧,站在花前的我却忽然明白:老去的只是年月,鲜活的永远是用年岁酿成的、那份愈发醇厚的喜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