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 溪 书 院 读 濂 溪——漫行郴州（四）

长青树

　　心中还涌荡着东江湖的碧波，漫行的脚步巳匆匆转站前行。风轻日暖，绿水眸动，青山黛逸，我们兴致勃勃地赶往风景秀美，文化底蕴厚积的郴州汝城。′

　　一路兴奋，欢歌笑语，可九点十分，当我们站在汝城濂溪书院门前的时候，大家一下子静默了下来。

多么规正而庄严肃穆的濂溪书院！在我们眼前分明有一种文化符号在闪烁。

青砖黛瓦，马头白墙，砖雕木雕，飞檐翘角，中轴对称，回廊边分，三进四合。宏大而精美，古朴而典雅。

这可是“理学思想的开山鼻祖”，两宋“从祀孔庙”的领头人，去逝后被宋宁宗溢“元公”，在东南亚，朝鲜，日本，越南等国被尊为“亚圣”的濂溪先生周敦颐讲学布道的殿堂。是被权威们公认的“全国唯一保存完好的濂溪书院”。

　　.如果时光倒转八百多年，这里当时鞍马车轿，门庭若市，鸿儒大家济济，莘莘学子满堂。那君子亭内君子围坐，饮茶论道明理，那濂溪讲堂，唱诗吟赋，析经诵典 ……

濂溪先生为官三十余载，讲学授课亦三十余载，他有多部著作传世，用今天的话来说，他是一位学者型的官僚。他延续了汉代以来官教合一的传统。他的文学造诣很高，他主张教育“立人极”“以人为本”，“文以载道”，并提倡“启发式教学”。这些教育教学理念和主张时至今日仍是我中华民族教育教学的国粹精华。

　　我不知道，濂溪先生在濂溪书院到底培养了多少得意门生，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自古以来，很多思想家，文学家，对他都十分敬重，且评价极高。

有两位当是妇孺皆知的，那便是“程朱理学”中的程颢、程颐。二程的父亲程珦，是濂溪先生的顶头上司，却十分敬重濂溪先生的人品和学识，于是将二子送至濂溪先生门下学习，受其影响，“二程”放弃科举仕途，转而追求圣贤之道，终成理学大家。

那黄庭坚曾评价他“人品甚高，胸怀洒落，薄于缴福而厚于德民”。

那范中淹也十分赏识其德才，鼓励他“守住本心，潜心治学，将来必成大器”，并将自己批注过的儒家典籍赠予他。

据传，那王安石少年时曾三次前往润州鹤林寺，拜访正在守丧的他，均被拒之门外而不得见，于是愤言曰“吾独不可求之《六经》乎”？后两人相见，“一席长谈，语连日夜”。

他那再传弟子，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对他更是推崇有加，将其理论纳入儒家道统体系，并系统继承发展整合成为“程朱理学”，南宋后，它便为统治阶级所接受，元明清时，将其奉为官方哲学，通过科举制度和教化体系来巩固封建统制。

　　不过，作为女性的我们，对濂溪先生的“理学”并无好感，无论在悠悠的八百年的历史中，它为巩固封建皇权和维护封建宗法社会秩序立下多大功劳，无论它在塑造伦理道德与民族性格方面有多大影响，对它我们永远耿耿于怀！

我们知道，这宏大而冠冕堂皇的濂溪书院是没有我们女性的一席之位的，因为濂溪先生主张的是儒家思想中的“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他的所谓“立人极”“文以载道”，“启发式”教学是不包括女性的。本来，在宋以前，“理学”尚未形成主流意识形态，政治还是相对宽松的，女性在法律上仍有离婚再嫁和财产权等一定的自由，可当濂溪先生的理学思想通过“二程”的继承，再通朱熹的集大成而成为官方意识形态后，中国妇女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限制行动自由，大力推广裹足陋习，文化愚昧，限制女性参加社会活动，到了明清，更是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想想那头重脚轻，歪歪扭扭的裹足女人的痛苦与尴尬；想想那死了丈夫，没了子嗣，无家可归的寡妇的绝望与木讷；想想那为了追求幸福触犯了清规械律的女子被沉塘、吊死惨绝人环的场景；想想那一面面漆黑而威严的贞节牌坊的阴沉与恐怖 ……

这都是一代代女性永远不能释怀的记忆哦。

　　然而，是什么力量吸引我们天南海北迢迢千里来到“理学”创始人濂溪先生的濂溪书院的？如果我说不是为了“理学”，诸君可信否？真的，不是为了“理学”。是濂溪先生格的魅力，是他“不爱菊花，不爱牡丹”积极入世，勤政为官，造福百姓的高贵品质，是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修身立德，清正濂洁，不随波逐流的伟大人格吸引了我们。

　　濂溪先生“三仕郴阳”，以仁心治理一方。他兴修水利，疏浚沟渠，旱地变水田，极大地改善了农业生产；他整顿市场，促进商贸，很好地稳定了百姓生计；他创办教育，建立书堂，亲自讲学，推动了书院讲学的兴盛；他清正廉洁，以身作则，在郴八年，家产"钱不满百文”；他严明吏治，惩治贪腐，即使下属多领三石米，也严令退还，依法问责仓官，宋史评价他《洗冤泽物》 ……

　　濂溪先生不仅是清廉勤政的官员典范，更是中华谦谦君子人格的典范！他已成为湖湘文化的核心象征，其开创的“濂学”，深刻塑造了后世湖湘学术的精神气质。

　　我们带着十分的敬意和几分拘谨，大着脚板跨进了希濂堂。直面正墙，严然在目一幅篆书“诚”字，圆匀规整，浑厚肃穆。那刚柔相济，方中寓圆，圆中见方，含蓄内敛，和谐统一的笔风分明散发着“理学”的气息，让人悠思遐想。

　　濂溪先生在他的《通书》中所阐述的内核就是一个“诚”字。他将“诚”提高到哲学的范畴，认为“诚”是“五常之本”，“百行之源”，是圣人之道与人道的终极标准。然而，不曾也不想深究哲理的我们，对“诚”的理解是简单又简单，那便是对家庭忠诚，对朋友忠诚，对国家忠诚，对民族忠诚，也不知是否抓住了濂溪先生“诚”的要义。

　　在北端厢房的二楼，濂溪先生的藏书室，我们一人捧起一本经典，大大方方地坐在也许是先生曾经坐过的椅子上，认真翻阅起来，我们中的汉萍教授，忽然清清嗓子，用古汉语唱读的腔调，摇头晃脑地教化起我们来：“笑莫露齿，坐莫摇身，行莫乱步，话莫高声 ……”

“哈哈—— 哈哈哈 —— 我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那陵陵教授咔嚓，抢拍一张！唉，不敬，不敬，这太不严肃啦！罢，罢，我们还是出去转转吧！

　　在“爱莲池”我们也没逗留多久，因为不是莲荷“濯清莲”的季节，而那《爱莲说》却早已生根在了我们的心田。莲之“香远益清”，已不是她单一的个体特征，她是作者“物我合一”的美学典型，是中国传统“比德美”典型创作的体现，是作者摒弃浓艳富贵，保持高洁，不媚权贵，不趋炎附势的道德人格特征的体现。《爱莲说》的影响决非一池荷莲的直观。荷的“清、净、直、香远”是作者以自然意象而构建的道德宇宙观的美学经。干年以后的今天，她仍为我们提供一种在复杂世界中保持精神澄明存在的智慧。不是吗？那杭州地铁就设有“清廉专列”，一些高校还成立了“反卷莲社” …… 其清雅简约的审美风格不正与当代极简主义，反消费主义，形成夸时空的呼应？

　　咀嚼着濂溪先生的《爱莲说》我无端地想起濂溪先生的再传弟子朱熹的一首的一首诗来：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半亩方塘，清亮得像打开镜子一样，

那天空的云彩和浮云的影子都倒影在其中，融融依依，摇曳共舞。要问方塘之水何以如此清澈？那是因为它有永不枯竭的源头，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活水。作者借方塘水的清，因有活水的注入这一意象，写出了，只有不断地接受新事物，才能保持思想话跃与进步这一深刻道理。真是“理”趣浑然天成，毫无说教之感。其象征深远，寓意丰富，已成为中华文化关于学习，修养与生命力的经典隐喻。与那《爱莲说》真是异曲同工啊！

　　然而，二位可曾知道，一百多年后，当他们穷其一生所创立的”理学”成为统治阶级哲学，当朱熹那《四书章句集注》成为官方教材，为科举选仕服务的时候，它有多死板，多机械教条。先不说那科考八股的形式:一股，两股……七股，八胶的，起，承，转，合一个模孑地死框，硬套；那内容要求更是搬砖、呆板、疆化！什么阐题，依注作解，什么代圣人立言，不得擅自生发 …… 考生毫无独立思考的余地。禁固思想，抑制创新，人的思维模式化，投机取巧，甚至作弊，贿赂考官，，士风日趋虚浮，经世致用人材被埋没，社会发展停滞不前。

　　唉！真不知当年濂溪先生创“理学”是怎样的初衷，总之实难与那“清涟碧荷”“活水方塘”联系起来。

走出濂溪书院，正天清气朗，风和日丽，我们的今天真好！

慨叹呵：汝城寻古

理学道衍化干古， 敦颐爱莲读干年。俗女无束寻古迹，濂溪书院戏说莲。诚字下面站一站，殿前廊边拍几张，慕莲皎洁虚怀谷，何惧大足尘泥染。

　　作者 长青树 原名张光秀 湖南省古丈县人，热爱文学，喜欢写作。

出版有散文集《酉水串珠》

诗歌集《小城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