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顾村樱花

木樨

图文：木樨

美篇号：5120845。

音乐：《樱花的约定》

　　三月，总是让人心生期待。春寒料峭中，那些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头开始悄悄萌动，仿佛在说：春天要来了。而我和老妈之间，也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每年春天，一起去看一场花。

　　2016年3月18日，第六届上海樱花节在顾村公园正式拉开帷幕。那一年，公园的樱花种植面积已达到上海之最，足足1100余亩，60多个品种，1.2万余株樱花遍布园中。老妈听说这个消息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今年一定要去看看哦！”

　　那天一早，阳光刚刚爬上窗台，老妈就已经准备好了。她换上了一件灰黑相间的羊毛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在衣领上别了一枚小小的胸针。看到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妈，又不是去相亲，至于吗？”老妈白了我一眼：“和女儿赏花，当然要隆重一点。”那一刻，我的心里暖暖的。

　　我们乘坐地铁前往顾村公园。随着车厢越来越靠近终点站，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多，手挽手的情侣、牵着孩子的父母、背着专业相机的摄影爱好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奔赴春天的雀跃。老妈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这么多人，都是来看花的呀。看来春天真的来了。”

　　走进顾村公园的那一刻，我和老妈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粉白色。樱花沿着湖畔、栈桥和道路两旁肆意盛开，像一匹巨大的锦缎铺展在天地之间。

　　阳光透过花瓣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阵春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肩头、发梢、掌心，像一场温柔的“花雨”。

　　3月中下旬，数量最多的樱花集中开放——阳春、神代曙、越之彼岸、染井吉野等品种次第绽放，花色以白色、淡粉色为主，整个公园被大片大片的花海覆盖，非常壮观。我们到的时候，恰好赶上染井吉野盛开的高峰期，那铺天盖地的粉白，至今仍然是我记忆中最绚烂的画面。

　　挽着老妈的胳膊，沿着樱花大道慢慢走着。平时走路带风的她，那天却走得格外缓慢，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看。

　　“你小时候也喜欢花，”老妈忽然开口，“春天的时候，你总喜欢跑到楼下那棵桃树下，踮着脚去够树枝。有一次够不着，急得直哭。我抱你起来，你摘了一朵桃花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我愣了一下。这段童年往事，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可老妈却记得那样清晰，甚至连我当时的表情都描述得绘声绘色。

　　“妈，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我有点惊讶。“怎么会不记得呢，”老妈笑了笑，目光落在眼前的花枝上，“你的事，妈妈都记得。”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时间”。时间是把我们从孩子变成大人，把老妈从年轻变成不再年轻。但时间无法抹去的，是这些细碎的、闪着光的记忆。

　　沿着湖边继续走，我们发现了一片被樱花环绕的草坪。草坪上，有人铺着野餐垫、有人搭着帐篷、有人带着孩子放风筝。

　　老妈看到一家人坐在樱花树下吃零食，笑着说：“下次我们也带个野餐垫来，带点水果和点心，在这里坐一下午。”我说好，心里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旁边有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在樱花林间拍照，孩子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不远处的小径上，还有一些老人慢慢地推着婴儿车经过，阳光洒在他们的肩头，画面安静而温暖。这样的场景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樱花年年都开，而和家人一起看花的时光，却是如此珍贵，值得好好珍藏。

　　逛了一个多小时，老妈有些累了，我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小船悠哉悠哉地漂着，远处的樱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妈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睛，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小时候，是她牵着我走遍了大街小巷；如今，换我挽着她的胳膊，陪她看花、看海、看世界。角色在变，不变的是这份相互陪伴的温度。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等到樱花谢了，我们就去看荷花；荷花谢了，我们就去看红叶；红叶落了，我们就去看雪。一年四季，都要和老妈一起走过。

　　后来，我又陪老妈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花。但2016年3月那个樱花如云的日子，始终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一页。不是因为那年的花开得特别盛，而是因为那一天，阳光正好，樱花正开，而妈妈的笑容，正好落在了我心里。

　　樱花每年都会开，但和妈妈一起看樱花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所以，趁她还走得动，趁她还有兴致，多陪她出去走走吧。不用去很远的地方，不用看很名贵的花，只要你在她身边，随便哪里的春天，都会是她眼中最美的风景。

　　三月的樱花年年如约而至，但对快八十的老妈来说，最好的风景早已不是远方的花。如今她不再喜欢旅游，只愿待在家里，说这样安逸自在——有我在身边，陪她一起锻炼身体，闲话家常，便是最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