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祖上就是好朋友

章凡

　　说来也怪，我转业到地方，和单位里一位姓王的同事成了莫逆之交。他的婚礼我也参加了，几十年下来，一直没有变。我风光的时候，他没有过份的靠近，我失势的时候，一直没有远离。我的小舅子出车祸，我三天两头往建瓯跑，都是用他的车，随叫随到，交朋友就要交这样的朋友。老大曾讲过，不能交以利相交的朋友，现在他用的人，都是他被冷落时的铁杆。我崇尚他的为人之道。 　　退休了，应酬少了，有了比较充裕的时间，慢慢对历史也产生了一些兴趣。经常写一些豆腐块，县里也聘我编辑《话说顺昌》双溪篇，双溪是城关镇，应该是重头戏。老了总有一点与世无争的感受。一些文章观点不一致，我也不去争，听领导的吧。很多人说，你不是顺昌人，怎么对顺昌的历史了解那么多。我说２０岁在故乡，５０多年在福建顺昌，在顺昌安了家，生儿育女，传承后代，成了顺昌人，不对顺昌的历史了解，怎么行？热爱这块热土，理应了解顺昌的历史。

　　我小时候叛逆与父母会吵架，老了一直愧疚，父母养我那么大，把我交给了国家，父母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我转业在福建，父亲一句话：我们章家本来就是福建浦城人，就留在福建吧。父母的胸怀是天底下最宽广的胸怀，我就成了福建的浙江人。于是，我对那些不孝之子避而远之。身边也有一些到国外去的，为了一张绿卡，不惜一切，好像自己很高贵。我常常说，我的后代可以去学文化留学，但不能让他成为外国人。到时我百年之后，连扫墓的人都没有。一些人到了国外一洗脑，一点人情都没有，连父母快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我对这些人也是咄之以鼻的。所以我在顺昌，就要多了解顺昌的历史，作为中国人就要好好地学中国的文化。

　　有一天喝酒，我突然对这姓王的同事说，我俩为什么那么好？是因为我们祖上就是好朋友。他用有点不解的眼光看着我，我说你的王家祖宗是不是开闽第一宗。他说是啊，闽王王审知。我说我的祖宗章仔钧是闽北第一将，当年王审知主政八闽，北方常常被袭扰，不得安宁。王审知用八人大轿把浦城乡贤章仔钧请到福州，请他出山担任当地最高军事长官。章仔钧没当过兵，没打过仗，再三推辞。因为王审知早就暗地了解了章仔钧是当地很有才能，很有威信的人才。王审知天天好酒款待，盛情之下，章仔钧只好说，那就试试吧。带了六千兵马回浦城，在浦城县城外的西岩山安营扎寨，连连打胜仗，八闽北大门安然无恙。从此章仔钧修家谱，撰家训，成为浦城的名门望族。至今《章氏家训》被中纪委列为全国十大优秀家训之一。全天下章氏都认同，天下无二章，祖根在浦城。 　　有一次打仗，章仔钧命令王建封，边镐两位将军支援，想不到遇暴雨，道路泥泞，两位将军没有及时赶到作战地点，按军令该斩。章仔钧的练氏夫人，有一个菩萨心，求章仔钧从宽处理，仔钧不允。练夫人在拂晓前，送银两给两位将军作盘缠，把两位将军偷偷放了。

　　转眼，章仔钧年老无疾而终，入土浦城，他的陵墓，现浦城高速口就可以看到。王审知也驾崩，由他长子王延翰为王，想不到次子王延钧杀了哥哥，自立为王，把首府从福州迁到建州称帝，建州也成为了八闽古都。无论如何，闽王也只是地方政权而已，王审知主政八闽３０年，称臣纲贡，政绩卓然，不称帝。万万没有想到他去世，自己的儿子争王残杀，称帝迁都。王延钧治理朝政，荒淫无度，南唐派兵来镇压，兵临建州城下。南唐将军恰恰是王建封和边镐，得知自己的救命恩人练夫人，在建州朝廷任小吏的儿子家养老。为保护练夫人不受伤害，请练夫人在自家门上挂旗，明天屠城，令兵卒不得入内侵犯。练夫人大义凛然，说平民无罪不得屠杀，既然不放过平民百姓，请先把我杀了，以昭天下。传令兵不敢作主，放下礼物出城禀报。练夫人传话儿子，让城内百姓，连夜加班加点，在各家门上挂上旗子。第二天南唐军队开进城内，家家户户都有旗子，百姓得以平安。练夫人保建州全城，仙逝后，建州全城举哀，将其葬于衙门之内，赐芝城之母，又被朝廷追授越国夫人。王同事听罢这段故事，频频点头，称赞不已。认同原来祖上就是好朋友这一观点，席间举杯畅饮，不在话下，友谊之情又上一层。

　　王同事祖籍周宁，我没有去过，也听说过周宁有鲤鱼溪。他说他去周宁扫墓，问我去不去，我说，好啊，就一路同行了。

　　周宁是一个小县，比顺昌还小，经济条件也比顺昌差一点。周宁是全省海拔最高的一个县，平均海拔８００米，山青水秀，好似一位清纯的村姑，藏在深山，这种美比起城里的娇艳女不知道好多少倍。海拔高，空气清新，周宁是避暑胜地，几乎不用开空调，也是全国有名的长寿之地，平均寿命８４岁。

　　下午四点从顺昌出发，到周宁也是华灯初上时分了。大街两旁灯红酒绿，也不亚于大城市光怪陆离的夜景美色。下榻周宁县宾馆，档次也比顺昌县宾馆高一截，房价近三百。晚餐由王同事表哥安排在与宾馆一箭之遥的十三鲜。

　　第二天出城外不远有一家未开业的豪华酒店，向右转弯驶入小路，盘旋而上，上有驻军，在修路。无路可驶时，王同事两兄弟与他的堂弟，堂侄一起上山去爷爷坟墓扫墓，我就在车里等待。这里有一个养鸡场，也有几十只鹅，见到人影，伸开脖子朝天高歌，给高山峡谷带来喧嚣之声。养鸡户主听我口音是外地人，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浙江。他说那我打听一下浙江人的人品如何？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说，你是不是有女儿要嫁给浙江人？他说，你好利害了，怎么一下子知道我有女儿子要嫁浙江人。我说你不是要了解浙江人，现在了解了吧，也知道浙江人厉害了吧。他问我多少岁，我说７３，他说看不出来。我说我到福建当兵五十多年了。他说他也是当兵到福建的，是山东人，讨了这里老婆，在这里养鸡。女儿在浙江台州，与一位台州小伙子在谈呢，所以想了解一下浙江人如何。我当然大大把浙江称赞了一通，也请他在网上看对浙江人的评价。我还讲了在浙江高速上车出故障，浙江高速马上会派车来救援，不收拉车费用的。他睁大了眼睛说，他第一次听到这事，浙江真好。

　　下午就去鲤鱼溪。鲤鱼溪是中华一绝，南宋时期，汉族大败，北宋灭，少数民族统中华，百姓往南避难。郑姓一族在周宁浦源小溪两边建舍落户。全村人饮用溪中水，为了防止溪水污染，外人投毒。郑氏八世祖倡导在小溪中养鲤鱼，一旦鲤鱼大量死亡，水质有毒，可防村民饮水。为防乡规民约执行有难度，郑八世祖让自己的孙子故意去偷溪中鲤鱼，被抓到，八世祖把孙子打的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又罚演戏三场。从此鲤鱼溪保护下来，至今无人偷吃，已有８００多年历史了。鲤鱼自然年老死亡，也放到大树下祭拜，为鱼冡。这一中华奇观也上了中央电视台，名扬四海。 　　王同事的堂兄是宁德市王氏宗亲联谊会副会长，邀我们去福安穆阳王氏宗祠参观。我们七点就出发，只有三十多公里就下了高速。

　　王氏宗祠五进殿，历史价值极高，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大门上方书写“开闽第一宗”，王审知是北方入闽主政第一宗，一点都不假。并且把中原文化带到福建，把原土著居住的南蛮之地改造成中华一域发达之地功不可没。闽浙曾同属会稽郡，郡府一度设福州。

　　王与章源远流长，我与王同事情同手足、感情深厚，也有足足的正确论点和充分的论据，无可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