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璧:本溪现代教育的先驱

晴朗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提到本溪现代教育,朱光璧的名字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他是站在本溪现代教育开端的先驱者。</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朱光璧老师九十高龄还在孜孜不倦地读书</b></p> <p class="ql-block">朱光璧(1906—2002),本溪县小市人。1928年9月考入张学良将军创办的萃升书院(半公费学校),研究国学,师从高步瀛、吴剀生(桐城派大师吴汝纶之子)、于省吾等名师大儒,并自此一生浸润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汪洋之中。</p><p class="ql-block">1929年9月先生考入东北大学国文系,1932年7月在东北大学毕业。</p><p class="ql-block">东大毕业后,先生因才学出众,被时任省主席徐某选中,留任秘书。这本是一条通往仕途的捷径,然而先生洞悉官场之龌龊与同僚之倾轧,深知此非久留之地,更非毕生志业。虽蒙当局挽留,先生毅然辞归故里。</p><p class="ql-block">1932年8月任辽宁省立小北关天后宫小学教员。1934年4月任本溪师中学校教员。<span style="font-size:18px;">从此,先生弦歌不辍,桃李芬芳。</span></p><p class="ql-block">1938年5月至1945年10月先生任本溪国民高等学校(本溪师中学校改名为本溪国民高等学校,简称国高)教员。当时,日寇侵占东北,屠我同胞,血溅太子河。先生虽身处讲台,心忧国难。一九三九年秋,深夜,先生家中一灯如豆,窗遮厚毯。两位爱国学生悄然而至:“朱老师,我们欲投奔解放区抗日,此事未敢告知父母,恳请您代为转达。”先生深表赞赏与支持,不仅细心嘱咐一路小心,更慷慨赠予一月薪水作为盘缠。在先生的鼓励与资助下,本溪国民高等学校先后有九名爱国学生冒着生命危险,毅然奔赴关内参加抗战,日后多成为中国共产党的骨干力量。</p><p class="ql-block">在一次日寇宪兵队的大搜捕中,先生不幸被捕。在狱中,先生受尽酷刑,老虎凳、辣椒水,无所不用其极。先生横下一条心,守口如瓶,绝不连累他人。月余折磨,先生形销骨立,日寇终因无据,只得由学校教师联名取保释放。</p> <p class="ql-block">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东北光复。先生喜极而泣,当即与爱国同仁四处奔走,召回失学学生,保护校产,力促教学秩序恢复。国民党为壮大声势,大势网罗本溪各界名流,遂将先生名字圈入其中,待本人得知时,他已身为国民党本溪市党部执行委员了。这一圈定,遂成了其后半生万难摆脱的紧箍咒。</p><p class="ql-block">1945年10月,本溪男、女国高合并改为本溪联合中学,先生担任本溪联合中学教务主任。</p><p class="ql-block">1947年2月本溪联合中学更名为本溪工科职业学校(本溪钢校的前身),先生被推举为校长。于兵荒马乱之际,艰难维系学校命脉。</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48年10月30日,本溪解放,中国共产党正式接收了本溪工科职业学校,11月7日,学校更名为本溪煤铁公司立工科专门学校。委任许言为校长,陈广学任教导处处长,先生任教导处副处长兼总务处长。</span></p><p class="ql-block">建国后,先生一扫往日忧患,全身心投入教学与社会活动。五十年代,先生曾先后担任本溪钢铁学校(中专)、本溪钢铁学院(本科)语文教研组组长,还兼任市政协委员、常委及市文联常委等职。</p> <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先生被下放到桓仁县普乐堡公社大青沟,穷山僻壤,地远山高。环境虽严酷恶劣,但精神并不颓唐,亦不悲观。冬日,井口冻成一片冰,先生跪在冰上,用小桶汲水,每挑一担,衣裤冻冰一片。上山砍柴时,手中时携古诗一卷,面对苍山古木边外白雪,不时吟唱,何为其然也,心底无私,虽居深林峡谷,亦似海阔天空。</p><p class="ql-block">1976年,中国社会发展了历史性转折,先生的冤案不久即昭雪:从解放初至文革各时期先生所写的坦白交待、思想批判材料厚厚一大摞,累累十五万言,统统退还。先生面对这些折磨灵魂,屈辱人格,锥心泣血的文字,闭目凝思,欲哭无泪,缓缓的将其一页页投入火盆中去,在火焰升腾中,在青烟袅袅里,那冷酷的岁月,一张张化为灰烬,先生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遗憾的是这个公正来的太晚,先生已过古稀之年了,已是人生四季的深秋。</p><p class="ql-block">为名师者,厚德载物,改革开放之后,先生心情十分欢欣兴奋。曾作《八十初度》一首:“无限时空真渺茫,人生百年忒匆忙。宵眠仍有童年梦,晨沐难消头上霜。深愧平生乏建树,颇思迟暮著篇章。此身堪喜犹康健,余热发挥靠自强。”</p><p class="ql-block">先生深知来日不多,回到阔别多年的讲台之后,参加教学活动,并为本钢老年大学讲授中国古代诗词,受到热烈欢迎。同时撰写《文言虚词》《唐诗宋词格律》《古诗鉴赏》等书稿。年虽耄耋、精神矍铄,沉浸典籍,乐而不疲。</p> <p class="ql-block">我与先生接触是从加入民进组织开始的。我于1985年12月30日加入中国民主促进会,当时民进冶专支部有:李德明、朱光璧、胡长泰、任传艮,刘承勋、李志新、李长祜、毕光等,李德明老师任民进支部主任。</p><p class="ql-block">我入会时,李德明、胡长泰、任传艮三位老师就相继退休了,而先生比他们还要早退几年。他们虽然退休了,但退休不退会,他们依旧自觉参加民进支部的各项活动,每次都提前到会,按时过组织生活,按时缴纳会费,支部活动从不缺席,并且积极发言,就学校教育教学工作提出建设性意见。</p><p class="ql-block">李德明老师退休后,民进支部主任先是由李志新老师接任,后来又由李长祜老师接任,在李长祜老师担任民进支部主任时,我是支部副主任。</p><p class="ql-block">当时校党委很重视统战工作,专门为民进支部腾出一个办公室,供民进会员活动时使用,并安装了固定电话,这在全市传为佳话。</p><p class="ql-block">那时期,冶专民进支部连续被民进市委评为先进支部,各项活动都走在前面。支部坚持每两周搞一次支部活动,围绕学校教育教学工作开展建言献策,交流教学经验和教书育人经验,请校内教学质量好的老师介绍经验,还邀请过测量专业吴永义老师讲如何撰写科技学术论文等。可以说,那时民进冶专支部活动开展的有声有色,这与朱光璧等老一辈民进会员的支持是分不开的。</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和朱光璧、胡长泰两位老先生在民进办公室里聊天,我就问他俩:你们这么大年纪,身体还保持的这样好,有什么秘诀呢?朱老师很幽默的说:“我呀,是没心没肺,高兴的事我也不激动,不高兴的事我就把它忘掉,不往心里去。”胡长泰老师说:“我的体会是教师这个职业最大的好处是稳定性好,你在位时学生尊敬你,你退休后学生还尊敬你。不像领导干部,你在位时,他恭维你,等你不在位了,就门庭冷落了。”这番话至今我还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九十年代初,我家住在钢校住宅楼的七楼,先生家就住在我家的后楼,被称为“教授楼”,那时所谓“教授楼”,其实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厅,面积不到70平方米,每个房间都很小。我站在自家的西屋透过玻璃窗就可以看到先生家的厨房和阳台。</p><p class="ql-block">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每年春节,学校领导、老师都会三五成群去先生家给先生拜年。除此之外还经常看到有一些外地来的陌生人,前来看望先生,据说都是他以前教过的学生。</p><p class="ql-block">那时虽然先生已经八十多岁了,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在楼下的空地上晨练,走走步、踢踢腿、摆摆臂、伸伸腰。</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整个冬天都没有看见先生出屋,大约三月的一天,突然看到先生在楼下的人行道上哈着腰干什么活(那时楼与楼之间也没有水泥甬道相连,就是土道),我感到很好奇,就仔细地观察了一会才发现,他拿着一把"刨锛"(瓦工用的小锤子)用力砸地面一个凸起的石头。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大地还没开化,先生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块石头抠了出来扔到了路边,再用脚把留下的小坑踩平。这时我才看明白,他是怕过路的行人被这块凸起的石头绊倒了。</p><p class="ql-block">那一年,先生已是年近90岁的老人了,身体依然健康,还时时想着他人,“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从这件小事看出先生是一个善良的人,有道德的人,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p> <p class="ql-block">1996年11月,我被调到民进本溪市委担任主委,在组织撰写《本溪民进简史》的过程中,我才知道,先生不仅是本溪教育界的老前辈,还是本溪民进的创始人之一。</p><p class="ql-block">本溪民进诞生于1956年。当时主管教育的副省长车向忱受民进中央和马叙伦主席的委托,来到本溪发展民进组织,他亲自发展的第一批民进会员共有六人,其中就有吴庆升和朱光璧。在他们俩的影响下,不到半年本溪钢校又有于克忠、李德明、李思骏、贾卓如、何廷元、任传艮、曾发球先后加入了民进组织,从而组建了民进钢校支部。民进钢校支部是本溪市最早成立的民进基层组织,也是本溪市第一个民主党派基层组织。</p><p class="ql-block">1980至1982年恢复民进组织活动后,先生曾担任民进钢校支部副主任兼组织委员。</p><p class="ql-block">先生曾多次获得省、市、学校的奖励,还获得市政协“两个文明建设先进个人”称号。</p><p class="ql-block">1983年6月获得国务院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干部离休荣誉证书》,享受市地级待遇。</p><p class="ql-block">中国著名史学家和出版家李侃(<span style="font-size:18px;">朱光璧老师的学生)</span>在给先生的信中曾这样写道:“天地悠悠,人生易老,师已八五高龄,犹关心国运民命,奖掖后进,令人感佩。”</p><p class="ql-block">先生作为本溪市著名民主人士,几十年来始终坚定不移地跟着共产党走,一生从事于教育工作,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为本溪的教育事业乃至中国冶金教育事业发展贡献了毕生的精力。  </p><p class="ql-block">先生一生艰苦朴素,数十年如一日,衣着仅求干净整洁,饮食粗茶淡饭。离休后虽享副市级待遇,居室仍是水泥地面,陈设仅有两只五十年代衣箱、一张四十年代饭桌及一架古书。四壁萧然,壁上唯悬先生亲书大字楷书条幅:“与人以恕,律己唯严。尽力而为,求心所安。”十六字力透纸背,令人肃然起敬。先生二女儿自加拿大回国,见其父年届九十仍然布衣蔬食,还在使用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心中凄然,为之泪下。当即为老父购一台大型彩电,以为可尽点孝心了,然先生说,电视机用来看新闻,了解天下大事而已,何必艳丽多彩。竟强迫女儿将其退回。</p><p class="ql-block">2002年2月18日,我在沈阳出席省政协常委会议期间,突然接到关文玉老师打来的电话,转达了先生去世的噩耗。由于我不能参加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只好委托民进市委副主委路文芳同志代表我前去吊唁,并嘱她以民进市委的名义和我本人的名义送了花圈,表示对先生的沉痛哀悼。</p><p class="ql-block">2006年9月19日是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民进市委机关刊物《本溪民进》特邀请金铁纯老师撰文(金老师是朱光璧老师的学生,几十年始终伴随在先生左右),金铁纯老师饱含深情地为先生写了一篇洋洋洒洒近万字的纪念文章,题目是《位卑未敢忘忧国,蜡烛成灰泪始干》。刊发时,《本溪民进》配发了编者的话:</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今年是本溪民进发起人之一、爱国民主人士、一代宗师朱光璧先生诞辰100周年。先生的一生是爱国的一生,是为追求民主而奋斗的一生。先生一生从事于教育事业,他的品德修养、精神境界、学术造诣都堪为后人师表。先生之仁爱、宽恕、明知荣辱,是当今构建和谐社会之所必需。朱光璧先生一生所达到的境界,是人文精神的典范。为此,我们特邀请朱光璧先生的学生,辽宁科技学院退休副教授金铁纯老师撰写这篇文章,以光大先生的高风亮节,继承传统,宏扬正气,激励年轻一代民进会员沿着老一辈民进会员的足迹踔厉前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b></p> <p class="ql-block">朱光璧先生虽已驾鹤西去,但他那跨越近一个世纪的人生轨迹,早已化作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从萃升书院的潜心苦读,到乱世烽火中的坚守气节;从资助爱国学生奔赴抗日前线的侠骨柔肠,到耄耋之年弯腰为路人铲平石块的细微善举,先生用一生诠释了何为“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他不仅是本溪现代教育的一代宗师,更是一位肝胆相照、忧国忧民的爱国民主人士。斯人已逝,风范长存,先生的高尚品德与师者情怀,如不灭的烛光,永远照亮后辈前行的道路,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薪火相传,踔厉奋发。</p><p class="ql-block">(<b>作者李振亮)</b></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