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第十一章之一)

秋叶飘零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图源网络</i></p> <p class="ql-block">  1995年春,晓华来电话说颈椎不好,戴着颈箍照样审校书稿。退休前乃高校领导的母亲来家长住,执意代劳,都不放心。听着时断时续的咳嗽声,一清追问,到底什么引起的?各种检查都做了,没查出毛病。 再往后,久久不来电话,也无信件,打过去总是无人接听。</p><p class="ql-block"> 在家闷得慌,一清时而去深圳哥哥家小住。乘坐破旧的中巴,有人半道招手上来,拿出道具变小魔术,诱惑乘客下注。身旁小伙掏钱,她小声劝止是骗子,那人斜过一道阴冷的凶光,心头一震。一旦得手便喊停车,原来是一伙,无所顾忌一起跳下去。司机才开口,这帮衰仔好几回了。治安堪忧,一清将其白描成文,投给《喜剧世界》。</p><p class="ql-block"> 有次回程,上来一对小青年。小伙前面落座,女孩径直走到后排,坐在旁边抽泣抹泪,一清默默掏出纸巾递上。小伙不放心地回头张望,她投以凌厉的目光,不禁戚然,又一个傻丫头,早晚落到痛不欲生的地步,以己度人,怜悯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 一清擅长逻辑思维,本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在女性中比较少见。处境不顺,心境不佳,整个人伤春悲秋,变得多愁善感,易心痛,爱掉泪。悲喜甘苦无常的人生路上,谁不会变,不如意事常八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哥嫂感情甚笃,然志向不同,一个随遇而安,一个不断挑战。嫂子硕士毕业分在西安,不久南下到深圳,老公儿子都调过来,她又腾挪到海外。侄子说等我们出了国,我妈又要上月球了。</p><p class="ql-block"> 哥哥曾向一清诉说,在北方跟着导师,站在医疗科学最前沿,临床应用、手术历练和论文发表得天独厚,前程无量。到了这边,在门诊碎石中心操作机器,是个人就会。苦恼得整夜睡不着,推醒嫂子,咱们回去吧。为了家庭孩子,现在也想通了,这辈子不做手术一样能活。</p><p class="ql-block"> 兄长家两房一厅,花团锦簇,到处摆放着塑料花,搬家时嫂子精心布置的,热爱生活。哥哥比一清长一岁,嫂子比她还小点儿,是个爽快人,活得兴兴头头,什么时候见到,都是元气满满精神抖擞。不像自家人,温吞吞的,大多遗传内敛含蓄的性子。</p><p class="ql-block"> 嫂子很有个性,从小就显露出来。十来岁想当兵,人家不要,跟到部队驻地,赖了半月被送回来。插队时春节不回家,要跟贫下中农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父母只好到乡下,和女儿同过年。</p><p class="ql-block"> 其父是西安有名的外科大夫,这是她学医的主要动因,将来成为爸爸那样的人。学习异常刻苦,非比寻常,几乎一辈子都在考试,真正是活到老学到老,不懈努力顽强打拼,从国内考到国外,一门一门,最终攻下全科医生资格,开私人诊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侄子比儿子小两岁,智商一般,情商极高。有好动症倾向,学习不专注,作业要在家长陪同下,耳提面命才能完成。一挨打就哭喊,你们打吧,打死我就没有儿子了,小小年纪就掌握了以情动人的自卫技能。</p><p class="ql-block"> 这孩子情感丰富,动辄流泪,离开西安时与表哥抱着痛哭,在这里一清带贝贝下楼时,他躺在沙发上大放悲声,你们都走吧,留下我一个人!强调自己的孤苦伶仃。</p><p class="ql-block"> 一清在哥哥家做几顿可口的饭菜,打扫一下卫生,带俩孩子出去玩玩,上街买书购物,就得回去,参考资料都在家里。如果碰上寒暑假,带侄子一起回循州小住,监督完成假期作业。</p><p class="ql-block"> 不到十岁的男娃,巡视一番,问一清谁住哪间,煞有介事地质问:姑姑,你怎么搞的,结婚前不想清楚。咋了?你和姑夫怎能分开住呢。去去去,小屁孩,少管大人的事,先把自己功课学好了。</p><p class="ql-block"> 要上初中了,嫂子将其转到国外全封闭的军事化中学就读,几年后申请到升学资格,顺利进入大学校园。毕业后摸索经商成功,收入颇丰,出人意料有了大出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清在外面办刊时,家搬了,吴卓群离开医院,人家收回住房,现住商品房,上下左右都不认识。她怀念以前的环境,都在一个单位,互助互动,相处融洽。有时缺盐少葱,去敲邻居门,老公冷言冷语,广东人不是你们北方佬。她不信邪,做了好吃的让儿子给邻家送点儿。</p><p class="ql-block"> 有天做红烧肉,冬天门窗紧闭,吴卓群下班回来,说一进楼道就闻着香味。旋即,隔壁护士长端个碗过来,我儿子馋得实在受不了,一清赶紧盛了几块。她见过邻家的菜,鱼和青菜煮半锅,荤素干稀都有了,看着就没胃口。两口子都忙,只能瞎对付。</p><p class="ql-block"> 父亲来过一次,进门就说好大呀。近年,一清不太想让老爸过来,吴某人太势利,岳父大人离休后变脸极快。前两年,大老远沉甸甸的,特意带来稀罕的红富士苹果,削好递上,他吃一口,坏了,扔下就去上班。父亲有些恼了,让一清尝尝,爸,别理他。</p><p class="ql-block"> 在家很少开怀,心情压抑打发日子,沉浸在知识天地和兴趣空间,越来越瞧不上丈夫为人。炎炎盛夏,儿子发烧,打发他去买个西瓜解暑,面露难色,怕热怕晒。一清憋着火,二话不说,下楼抱上来半个。这样的男人,越是艰难越后退。</p><p class="ql-block"> 虽说住的新房,质量堪忧,心里发毛。才一年多,有天晚上九点多准备睡觉了,哗啦一声,房皮掉落一大片,砸在一清和儿子睡的床上,若是有人,肚皮不破也得毁容。家里家外,这里那里,谁知哪天出什么幺蛾子。</p><p class="ql-block"> 好在市政府住宅小区建好了,最后一次福利分房,一百多平只要四万,一清主动出两万,她不想沾任何人的光。新房到手,抓紧装修,每周吴卓群开摩托带老婆孩子过去看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快放暑假了,终于等到面试通知,本地唯一的大专院校。一清准备试讲余秋雨的散文,眼下最火爆的畅销书,没有参考资料,凭个人理解分析结构立意和词句,按文学欣赏的路子备课。</p><p class="ql-block"> 四五人听了,都是系领导,主任是老同学,还有三个副主任。等了几天没回音,听说系主任爱喝酒,吴卓群跟发财的哥们要了两瓶洋酒,登门拜访,这才松口。一清离家出走的那段日子,他又说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又说保证调进高校,让她回心转意。</p><p class="ql-block"> 暑假前,来了接受通知,一清骑自行车去送档案办手续。校舍在山水环绕之中,清幽宁静,这是最好的归宿,不用坐班,下课走人,没有中学语文那一摞摞令人望而生畏的作文。十几年前结婚时就来面试过,不知怎么没了下文。</p><p class="ql-block"> 半年前,电视台新上任的女台长来家,劝一清再回台里,恭维只有她能写出有份量的东西。她婉言回绝了,想想那种氛围,无论如何融不进去,压根不是自己待的地儿。</p><p class="ql-block"> 九月开学,刚上一周的课,忽然接到郁言电话,不能再瞒你了,晓华得的是肺癌,已经转移到颈部。撂下话筒愣会儿神,给哥哥拨过去,能否等到寒假?要去就快去吧,晚了见不着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