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飞马线——一次山野的奔赴与归来

郭霞勇

       有些路，本是为成全好友的向往而启程，走着走着，反倒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一群志趣相投的伙伴，早已对定山飞马线心向往之。恰逢周日晴好，气温宜人，众人带着简单的越野装备，一同奔赴山野。

       腿伤之后，我已有半年未踏入定山。此番重来，恍如隔世——停车场修葺一新，大门高耸，竟有了几分规范景区的模样。本以为游人稀少，我特意带上登山杖，不为登山，只为防备偶遇的小动物。到了才发现偌大停车场几无空位，倒显得这杖多余。入口处几株梅花盛放，像是山野递来的一杯清茶，静候来客。

       “定山飞马线”的石标应是新立，来过十数次的我竟未曾见过。沿碎石路上行，起点那道“下马威”依旧凌厉——脚下尽是硌脚的棱角岩块，或是一踩就滑的碎石，没爬多远，众人已是气喘吁吁、汗透衣衫。我曾陪过一位对飞马线兴致勃勃的朋友，行至此处便“缴械投降”。这一次，我们放慢脚步，以闲谈驱散疲惫，不知不觉竟已登上坡顶，体感尚佳。

       同行有位通透友人，见解独到，我笑称她是“没学历，有文化”的妙人，一路金句频出。攥着绳索准备索降时，她忽然冒出一句：“不抓绳子，会不会像溜溜蛋一样滚下去？”笑声在山谷回荡，那处近八十度的陡壁，便在轻松间从容滑过。心肺渐渐适应山野节奏，我的伤腿也未曾添乱，一切都在向好。“奇怪，你咋不喘气？”她气喘吁吁地抛出又一“妙问”，脸上写满不解。

       如今的飞马线，与往日最大不同，便是“神鹰线”的出现，二者多处交错。在第一个下坡点，我见到“神鹰线•连云港站”的标识——那是我军旅生涯的起点，同行亦有来自此地的伙伴。驻足片刻，似与大圣隔空致意，借几分腾云意气，共绘这匹山野飞马。

       不到一小时，我们便走完前两公里，远超预期。原本我预留了五六个小时，甚至做好随时从应急救援通道撤离的准备，此刻却隐隐觉得，三个多小时便可完成。说来惭愧，已走过十次飞马线的我，中途竟还误入岔路，幸而及时醒悟折返。山野从不容人自以为是，只接纳虔诚而谨慎的脚步。

       行至“乱石佳人”，怪石嶙峋、层叠错落，需手脚并用、攀绳而上。向上攀爬中，见一石块上涂鸦：“不要放弃，我们一起努力！”在这需要咬牙坚持的地方，我忽然想起张雪——从摩托修理工，用二十年时间站上世界超级摩托车巅峰。无人扶他青云志，他自踏雪至山巅。而此刻的我们，每一步踏在碎石之上，每一次攥紧绳索，不也是以自己的方式，踏雪而行，向山野、向梦想靠近吗？

       转角处，路标上飞马振翅相迎。清风拂面，敔山湾的山色湖光尽收眼底。此处是一小块平地，正是歇脚的好地方。我们稍作休整，每人两支老冰棍入喉，凉意漫开，体力陡增。继续上行，“霞客行”大门、定心石、定山之眼……每一处标志性点位，都驻足留影。

       上行中遇见几位逆行的徒步者。其中一位女士，或许因迷恋景色分了神，竟在众人面前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在给予友好安慰的同时，也彼此提醒：看好脚下，谨慎前行。山野从不辜负敬畏它的人，但也从不宽恕轻视它的人。

       登定山之巅的“马上有钱”处，那位偏爱吉祥寓意的“财迷”自然不肯错过，必须合影留念。许是这份好意加持，又或是一路“最强补给”的慰藉，向来缺乏锻炼、已显力竭的同伴，竟提议慢跑前行。人的潜力，果真无限。我们快速通过“马背”“马尾”，途中不时见到摔倒或迷路的徒步者。行至马屁股处那处近乎垂直的悬崖，虽然体力已近透支，却无一人绕行，都毅然选择了攀绳而上。我站在高处凝望，心中只剩钦佩。

       路过“飞马翘臀”路标，有位酷爱臭美的同伴，调皮驻足比试。我们在山野间都笑得像个孩子——这大概就是徒步最动人之处：在疲惫之中，仍保有天真与顽皮。

       最后一段下坡，碎石铺道，虽紧握绳索，仍有首次走飞马线的同伴重重摔了一跤，撞到树桩。万幸只是淤青，权当是飞马赠予的一枚山野勋章。即便如此，我们仍接连超越了几位徒步者，全程几乎未被人赶超。行至坡底，色彩斑斓的飞马小屋映入眼帘。

       飞马，绘成了！

       总用时3小时24分钟，其中包含山顶休憩、吃冰棍与沿途赏景拍照。这自然无法与我此前个人最快1小时28分的成绩相比，但对一群缺少锻炼、初次挑战飞马线的伙伴而言，已是难得佳绩。更巧的是，这一时间，与我去年同期参加盐城马拉松的完赛时长恰好相同。

       途中还有一喜：补给点明显增多，每隔一段便有志愿者为登山者提供的便利站，大可轻装上山。垃圾也少了许多，既得益于登山者素养的提升，也感念志愿者的默默付出。还偶遇两位少年下到山崖捡拾空瓶，由衷为之点赞。也想夸夸同行的友人，连能量胶的包装都细心收好，带至集中回收点。只留脚印，不留垃圾，不负“文化人”之名。

       下山途中，我再次想起张雪。从默默无闻到惊艳世界，他以坚持证明：平凡亦可逆袭，梦想终将闪耀。而走在飞马线上的我们，何尝不是以自己的步履踏雪前行，找寻属于自己的答案？

       定山已踏，飞马已绘。神鹰与飞马都已就位，路在脚下。

       我的同谋者们，下一程，仍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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