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老俞去了小浪底。在直播镜头里。</p><p class="ql-block">我隔着屏幕,看他站上坝顶。风扯着他的衣角,像扯着一面褪色的旗。当他缓缓转动手机,那片被我书写过无数次的、深碧的水,便顺着信号,流进我昏暗的书房。忽然想起那个河滩上的午后,我曾想:“总有一天,要让黄河在镜头里,是清的。”</p><p class="ql-block">如今,水是真的清了。只是举起镜头的人,鬓角已染了霜。</p><p class="ql-block">“你看这石头缝。”他的镜头忽然推近,怼着一道坝坡的缝隙,“花还开着。”果然,一簇浅紫的野花在风里点头,和多年前我见到的一样,又似乎更从容了些。原来时间并非笔直流逝,它会在某些地方,为自己打一个温柔的结,开成花,等故人来认。</p><p class="ql-block">评论在滚动,年轻人惊叹于调水调沙的场面。一条留言浮上来:“这坝像个老人,抱着黄河讲故事。”</p><p class="ql-block">镜头最后,定格在闸口。黄河水正温顺地穿过,敛了雷霆,收了黄沙,仿佛一头巨兽,终于找到了最安心的睡姿。风声里,传来他低低的、几乎被吹散的话:</p><p class="ql-block">“现在懂了,不是我们驯服了黄河。”</p><p class="ql-block">停顿像一次深呼吸。</p><p class="ql-block">“是黄河,愿意让我们懂得它了。”</p><p class="ql-block">小浪底是现实版的愚公移山”!</p><p class="ql-block">直播结束,屏幕暗去。</p><p class="ql-block">我望向窗外,今天雨止出太阳了。相册里的照片—小浪底只是沉默。</p><p class="ql-block">窗台的花盆里,那捧来自坝上的土,依然安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早已穿过镜头,穿过岁月,在每一个曾向黄河发过誓的人心里,静默地,开着它的下一个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