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时分，心归处——记Army Bay的秋日家行

Jack Chang

拍照：jack Chang、婉儿、箩箩、鹿鹿、扬；

撰稿：风雨希平；

编辑：jack Chang；

美篇号：15017448

四月的奥克兰，海风已褪去夏日的炽烈，迎来了秋风萧瑟。三日下午，我们一家从海湾港口海洋村出发，驶向偶然开放的Army Bay海滩——这片平日属于军队打靶场的海岸，竟在假日慷慨地向游人敞开了怀抱。

细沙在脚下绵延成柔软的画布，退潮后的湿润沁入呼吸，海风轻拂间，阳光也变得温柔。儿媳牵着婉的手，在潮痕未干的滩上写下名字，浪花一来，字迹便化作浅浅的笑纹。儿子领着箩箩在浅水处俯身拾贝，时而踢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惊起两三只停歇的海鸟。远处，钓鱼人静坐成剪影，时光在这里慢得像逐渐西斜的光。

我独坐于一株老树旁。目光越过湛蓝的海面，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北方——故乡该是春深时分了：合水太莪庄奶奶窑洞旁的核桃树是否依然苍劲？平番城西关外那口老井边的金丝莲，可又绽开了鹅黄？黄河畔鱼池子的旧楼，是否还在暮色里守着滔滔流水？……故土、亲人、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只在心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去莎士比亚地区公园走走吧。”儿子的提议将我从遥思中唤醒。步道在林间蜿蜒，新西兰在公共自然空间上的用心随处可见。浓荫如盖，每一次呼吸都浸满草木的清气。我因感冒未愈，途中偶咳，便在观景台歇下，由孙辈相伴。儿子儿媳折返取车，我们祖孙三人坐在巨树之下，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林鸟偶尔啼鸣。

原来，乡愁未必尽是苦涩。当三代人的足迹叠在同一片沙滩，当孩童的笑声穿过异国的森林，当安静的树下坐着血脉相连的三辈人——天涯亦是家园，远方已成身旁。

静默之中，忽然有句子如叶间漏下的光，轻轻落在心间：

一壶浊酒，你我共饮；暖的是流年，忘的是惆怅。

一缕清风，吹散阴霾；散的是烦忧，送的是舒畅。

一抹晚霞，身披金甲；染的是天际，醉的是眼眶。

一片烟波，浩渺无瑕；藏的是从容，纳的是坦荡。

一弯明月，悬于星空；照的是归途，明的是方向。

一份闲情，知足常乐；守的是初心，享的是安康。

一桌家常，荤素相宜；念的是孙辈，盼的是团圆。

归途车上，孙子忽然问：“爷爷，你刚才看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微笑道：“在想——潮水退去时，露出的不只是贝壳和礁石，还有那些始终留在心底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