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源知青护宝记（上）

七红

引子：四十多年前，赣中山区的一个小村庄里，十几名知青意外卷入了一场守护千年文物的较量。夜半摸进村的陌生身影、雨夜鹰嘴崖下的可疑火光、一伙训练有素的盗墓贼……他们面对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比妖怪更贪婪的人心。这是一个关于守护的故事。故事里有青春，有热血，有一群年轻人对脚下土地的深情。 报纸上的消息一九七九年深秋，这天才刚蒙蒙亮，双源村的晨雾还没散尽。原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听见门外传来王喜生压低嗓子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原队长，快起来！出大事了！”“什么事？”原峰披上外衣拉开门，冷风裹着雾气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大勇那边挖出东西了！青铜器！整整六件！”王喜生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那是昨天村里杨队长去公社开会带回来的，“你看看，说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铜盉、铜缶、温酒器，全套的呢。” 原峰接过报纸，走出宿舍门，就着微弱的的天光仔细看。报纸上印着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青铜器的纹饰依稀可辨。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那些蟠螭纹、云雷纹的样式，他在父亲书柜中的《馆藏文物图录》上见过，确凿无疑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器物。“还有呢，”王喜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报纸上说，挖出青铜器的地方旁边，还发现了一座汉墓。墓砖都露出来了，专家说是汉代的。”原峰抬起头，目光透过雾气望向村外连绵的群山。大勇村离这不过十几里路，同属乌江公社，同饮恩江水。这一带山深林密，古墓众多，他来插队的这几年，没少听老乡们讲起山上挖出坛坛罐罐的事。“走，叫上知青们，一起到大樟树下说。”原峰把报纸叠好揣进兜里，快步走出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知青全聚到了离知青点不远的老樟树下。李书彤一边扎着辫子一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出什么事了？王喜生敲门跟打鼓似的。”原峰拿着报纸、将报上的消息简单地说了一遍。知青一听便议论起来，有的说春秋战国的东西那可值钱了，有的说汉墓里指不定还有啥宝贝没挖出来。知青队的团支书李书彤却听出了原峰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望着原峰问道：“你是担心双源村这一带也可能有古墓？”“不是可能，是肯定有。”原峰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图，那是他这几年跟着村里老人踏遍周边山头画出来的，“你们看，大勇村在这里，咱们双源村在这里，中间这条山脉是同一个走向。去年我跟杨师傅上山采药，在迷魂岭的鹰嘴崖下就见过几块花纹砖，跟报纸上汉墓的砖纹几乎一样。”众人面面相觑。蒋新泉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迷魂岭的地下也有宝贝？”“有没有宝贝不好说，”原峰推了推眼镜，“但要是真有，绝不能让人给偷了去。这几年盗墓贼、文物贩子猖獗的很，我就听说过有人偷偷挖东西卖了钱的。”王喜生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上山看看去！”“不急。”原峰抬手制止，“先去村里找杨队长汇报，这事儿还是要村里出面。咱们知青配合着来，不能蛮干。”李书彤点头表示赞同：“队长说得对，咱们虽然是知青，但也是双源村的人，保护村里的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 上山探秘原峰当即与李书彤一起去村里，找到了杨队长。杨队长正在院子里喂鸡，听了原峰的话，把手里的谷子盆往地上一放，沉思了片刻才开口：“你说的鹰嘴崖那边，老一辈确实传过话，说那底下有老坟，但具体是哪朝哪代的，谁也说不清。你们想去看，我不拦着，但有一条——千万小心，那地方陡得很，以前就有猎户从崖上摔下来过。”“杨队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原峰郑重地点头。当天下午，原峰挑了五个人跟他上山：王喜生、蒋新泉、李书彤，还有力气大的齐文兵和眼尖的刘静。其余人留在村里待命，顺便去走访村里年纪大的老人，打听鹰嘴崖一带的旧事。秋日的山岭，层林尽染，但山路难行。鹰嘴崖在村子北面，要翻过迷魂岭的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苦竹林。王喜生走在最前面，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边走边嘟囔：“这地方鸟都不拉屎，真能有什么古墓？”“别说话，听。”原峰突然停下脚步。众人屏住呼吸，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但原峰的听觉一向比常人灵敏——这是他在知青点练了几年晨功的结果。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指着右侧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的灌木丛说：“那边有动静，像是土石塌落的声音。”齐文兵抡起锄头扒开灌木丛，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塌陷的土坑。坑不大，约莫三尺见方，但坑壁上裸露的青砖纹式清晰可辨——菱形的网格纹，与报纸上汉墓的砖纹一模一样！“就是这个！”原峰蹲下身，小心地扒开坑边的浮土，一块完整的墓砖露了出来。砖色青灰，质地细密，敲上去声音清脆，确实是汉砖的特征。李书彤倒吸一口凉气：“还真让你说准了！这底下真有墓！”“不止一座。”原峰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你们看，这处塌陷的位置在山脊的南坡，背山面水，是古人最看重的葬地。如果这一带有家族墓葬群，应该不止这一座。”王喜生已经按捺不住了：“要不要挖开看看？”“不行。”原峰果断摇头，“咱们不是考古队，不能乱挖。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把这里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报告让公社转交县里的文化部门；第二，在专家来之前，保护好现场，不能让人破坏。”蒋新泉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把塌陷的位置、朝向、周围地形一一画了下来。刘静则捡了几块散落的碎砖和陶片，用报纸包好装进布兜里，准备带回去给懂行的老人看。 青铜惊现就在这时，李书彤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塌陷坑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你们看，那是什么？”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坑底的淤泥里半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形状像是个三足的器皿，露出一小截带着纹饰的边缘。夕阳的光线正好照进坑里，那纹饰在光线下泛出幽幽的青绿色——是铜锈！原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下到坑边，用树枝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那东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是个巴掌大的青铜器，有三条矮足，腹部鼓起，口沿外翻，虽然被泥土糊住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铸造得十分精美。“是温器。”原峰的声音有些发颤，“跟报纸上大勇村挖出来的一样，春秋战国时期的温酒器。”众人围过来，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王喜生吞了口唾沫：“这么说，咱们村这墓比上面的汉墓还要早？”“有可能。”原峰直起身，眉头拧得更紧了，“汉墓里出现更早的青铜器，可能是墓主人的收藏品，也可能是从更早的遗址里混进来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不能放在这儿，得马上取出来妥善保管。”他环顾四周，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山林里起了雾气。从这里回村要走将近一个小时，如果现在不取出来，万一夜里有人摸上山来……“取。”原峰做了决定，“王喜生，你下去，动作轻一点，别伤着器身。齐文兵在上面接应。其他人散开警戒，注意四周动静。”王喜生是这帮知青里手最巧的，他卷起袖子，慢慢滑到坑底，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挖开周围的土。青铜器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高约四寸，腹径五寸，三条兽蹄足，腹部饰有一周蟠虺纹，口沿下有两个对称的铺首衔环。器底有明显的烟熏痕迹，证明它确实曾被使用过。“轻点，轻点……”原峰在上面指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当王喜生将青铜器完整地捧出坑底时，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李书彤赶紧递上一块软布，将器物小心包裹好。在包裹的过程中，她发现器物的内壁上似乎刻着什么字，但被铜锈覆盖，看不太清。“赶紧回村，这里不宜久留。”原峰接过裹好软布的青铜器，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用身子护住器物，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众人紧随其后，一路上谁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山林风声在耳边呼啸。从这一刻开始，知青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十分清楚，自己身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未完待续） 双源知青护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