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带闺蜜

愚者

<p class="ql-block">图: 意境插画 AI生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星期六9点,苏梅还在睡梦中,卧室门被母亲拍打的砰砰响。</p><p class="ql-block">“起床了!都几点了还在睡!明天星期天,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去相亲。”母亲在门口大声的说话,语气不容商量。</p><p class="ql-block">“你吴姨介绍了她亲侄儿,名牌大学毕业,现在长华鑫和做技术,月薪两万多。人我见过了,一米八的大个儿,长得也周正,你一定要去看看。”</p><p class="ql-block">苏梅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脸上:“妈,我不想相亲……”</p><p class="ql-block">“你二十八了!”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二十八岁的大姑娘,转眼就三十了,再不找就晚了!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好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在这儿睡懒觉,缘分缘分的,缘分能从天上掉下来?”</p><p class="ql-block">苏梅不吭声了。</p><p class="ql-block">她知道再说下去,母亲就会把这几年她拒绝的那几个相亲对象都翻出来再数落一遍,母亲不明白,这么优秀的女儿为什么对象老是找不上?想起同事邻居那种诧异的眼光,母亲就愤愤不平。</p><p class="ql-block">苏梅闭着眼,再也无心睡觉,脑子里相亲的过程一幕幕浮现出来。自己浙大毕业,公务员,月薪八千,加上各种福利满打满算能过万,长相也不差,一米六六的个儿,皮肤白净,长相甜美,单位里谁不说一句“天然美女!”,可条件好有什么用?谈了三个都没成,第一个太闷,第二个太精,第三个倒是样样都好,可处了半年发现人家同时在脚踩几只船。</p><p class="ql-block">她不是没想过找个合适的,可相亲这事儿,总让她觉得别扭。两个陌生人坐在那儿,一边卿卿我我,风花雪月,一边像菜市场摆摊的:你有房吗,贷款多少?房产证谁的名字?有车吗,车贷几年还清?你家彩礼能出多少?你家要多少?你爸妈退休金多少,我公积金交多少……这还是谈恋爱吗?干脆论斤卖得了,这跟腹有诗书气自华不搭界啊。</p><p class="ql-block">苏梅信奉缘分。她觉得感情这事儿,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急不得。</p><p class="ql-block">可母亲急。</p><p class="ql-block">所以第二天上午,她还是坐在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描眉。镜子里那张脸年轻白净,眉眼间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她叹了口气,换上一身时尚户外运动服,月白色登山鞋,再戴一顶遮阳帽,背上一个米黄色软包,上面的玩偶甩来谁去的,一副时尚户外运动达人的形象,开车出了门。</p><p class="ql-block">知喜咖啡精酿店,市中心最豪华的咖啡厅,18号卡包靠窗的位置。</p><p class="ql-block">苏梅到的时候,男方已经在了。她远远看见一个穿月白色衬衫的年轻人站起来,冲她微微点了下头。苏梅走近了才看清,母亲没夸张,个子高高的,一米八出头,宽肩窄腰,身材硕长,脸型棱角分明,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p><p class="ql-block">“你好,我叫欧阳山。”他说话很慢,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磁性,很好听。</p><p class="ql-block">“苏梅。”</p><p class="ql-block">两个人坐下,服务员端上两杯美式咖啡。欧阳平没急着说话,先把她面前的糖包和奶盅推近一点,然后才开口:“吴姨跟我说过你,浙大毕业,公务员,工作稳定,人长得美,这一见面,比我想的还要好。”</p><p class="ql-block">“这是给我五分好评了?外搭免费的五星点赞!”苏梅心中一暖,紧张的心情缓和下来,点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口感还行:“吴姨也跟我说过你,大厂做技术的,长华鑫和研发部的骨干,月工资两万。人也是帅哥一枚。”</p><p class="ql-block">“做软件的,研究芯片内嵌算法,干了三年了。”欧阳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理工男特有的腼腆,“其实就是天天跟代码打交道,没什么好说的。”</p><p class="ql-block">“我看挺好的,工作稳定,收入也高。你这么高的工资,我们机关还没有,全市打工的也少见了。”</p><p class="ql-block">“工资还可以,可是开支也不少,房贷算个大头吧。”他说得很自然,不像是在诉苦,倒像是随口一提,“去年在鑫和小区买了套房子,每个月还贷款一万五,压力不小。”</p><p class="ql-block">“鑫和花园?那可是市内最好的高档小区。地段好,周边配套齐全,小学、中学、医院、地铁。”苏梅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两万月薪还贷款一万五,还剩五千,在杭州这地方……她没往下想,转了话题:“下了班喜欢做什么?”</p><p class="ql-block">“跑步,打篮球,有时间就看看球赛。”欧阳平眼睛亮了一下,“你看球吗?”</p><p class="ql-block">“我算不上球迷,看也是看热闹,比赛的那种拼劲儿,NBA球赛,央视五台有转播就看,足球也看,去年女足亚洲杯的时候场场不拉,全看完了。”</p><p class="ql-block">“那场决赛很精彩,开始输后来反转,最后绝杀韩国,我在家激动的喝了几瓶子饮料。”</p><p class="ql-block">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足球聊到旅游,从旅游聊到大学生活,又从读书聊到游戏。欧阳平最近在玩《黑神话:悟空》,苏梅说她手残打不过,就在抖音上看别人通关。欧阳平笑了一声,“那我也算半个通关的了,下来组队时我带你。毕竟我算是老兵了,还看了很多的攻略,算是资深玩家了。”</p><p class="ql-block">气氛很好。好到苏梅心里感觉两人像认识了好久,那点抗拒不知不觉就消散了,甚至开始觉得,这个男孩好像还不错。</p><p class="ql-block">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欧阳平看了一眼手机,抬头说:“要不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p><p class="ql-block">苏梅愣了一下。按理说头回见面喝杯咖啡就够了,吃饭这事儿,进展多少有点太快。她脑子里转了转,又有点犹豫,她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交出去。想起闺蜜林璐前两天还在微信上嚷嚷“有情况叫我啊,我给你把把关”,心里一动,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p><p class="ql-block">林璐秒回:“马上到。”</p><p class="ql-block">苏梅跟陈远洲说:“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附近,叫她一起来吧,人多热闹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点发烫,总觉得不太妥当,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p><p class="ql-block">欧阳平没说什么,点了下头。</p><p class="ql-block">餐厅是林璐挑的,宋记南唐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美团上评分很高,9.8分。三个人进了门,找了个合适的卡座,服务员递上菜单,欧阳平给了苏梅,话还没有出口,林璐已经一把抢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哎呀我来点我来点,你们聊你们的。”</p><p class="ql-block">苏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使了个眼色。林璐假装没看见,翻开菜单,眼睛立刻亮了:“哇,这家有帝王蟹诶!从海南空运过来的,活的!”</p><p class="ql-block">“那个……”苏梅刚要开口,林璐已经冲着服务员说了:“来一只,就这个。”</p><p class="ql-block">苏梅又踢了她一脚。</p><p class="ql-block">“澳龙也来一只吧,还有这个佛跳墙,三份。”林璐翻页的手没停,“扇贝来一打,鲍鱼五头的一人一只,哦对了,你们这儿招牌菜还有什么?都来一份。”</p><p class="ql-block">服务员笑了笑:“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有清蒸乳鸽,红烧狮头鹅,脆皮香猪,叉烧,白切鸡。”</p><p class="ql-block">苏梅赶紧接话说:“我们只有三个人,不要那么多,也不要大鱼大肉的,清淡点就行。”说完,又用力的踢了林璐一脚。</p><p class="ql-block">“酒水要吗?”服务员问。</p><p class="ql-block">“你们有什么红酒?进口的,不要太差的。”林璐翻了翻酒水单,“这个吧,波尔多的,来两瓶。”</p><p class="ql-block">苏梅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按住菜单:“璐璐,太多了,喝不了两瓶。”</p><p class="ql-block">“那就先来一瓶。”林璐冲服务员笑笑,等服务员走了,拉着苏梅到了洗手间,笑嘻嘻小声说,“好容易有个大户请客,月薪两万,吃顿饭能花多少?考验考验他嘛,这种时候不看他诚意,什么时候看?”</p><p class="ql-block">苏梅张了张嘴,想着有点不合适,想说什么,林璐是自己叫来的,又是要好的闺蜜,起点是想看看男人的担当,虽然要这么多高档菜有点不妥当,细想想林璐说的貌似也有几分道理,就又咽了回去。她远远看了欧阳平一眼,他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水杯慢慢喝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p><p class="ql-block">菜上来的时候,苏梅傻了眼。帝王蟹摆了一整盘,澳龙红亮亮地卧在冰上,佛跳墙的小盅冒着热气,扇贝鲍鱼摆了一桌子,中间还空出一块地方放那瓶开了的红酒。</p><p class="ql-block">林璐倒是放开了吃,一边吃一边夸:“这家味道真不错,下次咱们还来。”</p><p class="ql-block">苏梅没什么胃口。她夹了两筷子青菜,不时抬头看欧阳平。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佛跳墙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勺,手机搁在碗旁边,手指偶尔划一下屏幕,整个人坐在那里,静悄悄的,跟这满桌子的菜格格不入。</p><p class="ql-block">苏梅试着找话:“这个扇贝挺嫩的,你尝尝。”</p><p class="ql-block">“嗯。”他应了一声,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又放下了。</p><p class="ql-block">“你平时喜欢吃粤菜吗?”</p><p class="ql-block">“还行。”</p><p class="ql-block">对话像内存满了卡顿的手机,断断续续的,不连贯但是能显示,苏梅想起咖啡厅里那个聊足球聊游戏聊得眉飞色舞的男人,跟眼前这个闷声不响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每次开口,欧阳平的回应都很简短的几个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回力。</p><p class="ql-block">林璐倒是浑然不觉,酒足饭饱之后还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p><p class="ql-block">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报了数:“一共八千零二十六,给您抹个零,收八千。”</p><p class="ql-block">苏梅心里咯噔一下,八千。她一个月工资除去日常开销,也就能攒下两千块,这一顿饭吃掉了她将近四个月的积蓄。</p><p class="ql-block">欧阳平站起来走向前台,苏梅跟了过去,小声说:“要不咱们AA吧,我出一半。”</p><p class="ql-block">欧阳平没看她,把卡递给收银员,声音很轻:“不用了。”</p><p class="ql-block">结清了账单,欧阳平淡淡的看了苏梅一眼:“今天聊天很高兴,谢谢你能过来见面。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步子不快不慢,但很坚定,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们一眼。</p><p class="ql-block">门外那辆深灰色的奥迪A6发动,转眼汇入车流,尾灯一闪,拐过路口就没了影。</p><p class="ql-block">苏梅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说不上来是疼还是闷。</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微信上多了一条消息。</p><p class="ql-block">“苏梅,昨天谢谢你出来见面。我想了想,我们的消费观念可能不太合适,以后就不联系了。祝你幸福。”</p><p class="ql-block">苏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p><p class="ql-block">消息发出去,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对方已经把她删了。</p><p class="ql-block">林璐知道这事之后,在电话那头炸了:“月薪两万,八千块都吃不起?这种男人太小气了,嫁过去有你受的!你该庆幸这事没成!”</p><p class="ql-block">苏梅没接话。</p><p class="ql-block">她想起聊天的时候,欧阳平提过一句,房贷每个月一万五,父母在老家,母亲身体不好,去年住了两次院,花了不少钱。他还说过,他爸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一两万,他每个月要给家里寄三千块钱。</p><p class="ql-block">月薪两万多,听起来不少,可一万五的房贷一扣,再给家里寄三千,还剩两千。两千块钱在杭州,够干什么的?好在还有年终奖,否则还不如她这个小公务员。</p><p class="ql-block">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自己是不是该拦住林璐,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带闺蜜去,想如果昨天就他们两个人,点几个家常菜,安安静静吃顿饭,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防火防盗防闺蜜,”有时候这个话貌似还有几分道理。</p><p class="ql-block">可她也知道,没有如果了。</p><p class="ql-block">从此以后,苏梅相亲再也没带过任何人。别人问她为什么,她就笑笑,说:“自己的事儿自己看,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有时候就是帮倒忙。”</p><p class="ql-block">后来单位的小姐妹也学她,说苏姐说了,相亲带闺蜜,等于讨没趣。</p><p class="ql-block">苏梅听到后,只是笑笑,没说话。</p><p class="ql-block">有些道理,不说破比说破好。</p> <p class="ql-block">图: 意境插画 AI生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