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揽地瓜</p> <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八岁，还没有上一年级。</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一天夜里，睡梦中听到妈妈一边喊一边推我：“快起来，快起来，天要亮了。”</p><p class="ql-block">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昏暗的煤油灯下，看到妈妈正在收拾条筐。</p><p class="ql-block"> 我胡乱地穿上衣服，跟着妈妈走出屋门。</p><p class="ql-block"> 门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天上无数的星星眨着眼。一阵寒风吹来，凉气透过棉袄的破洞直往胸口里钻，我不由得把棉袄再次用力搂紧，腰间布绳也紧了两扣。</p><p class="ql-block"> 村子里的路面坑坑洼洼，我跟在妈妈的身后，像一只笨小鸭，晃晃悠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出了村子直奔东山方向，妈妈带着我要去那儿的地瓜地里揽地瓜。</p> <p class="ql-block"> 趟过村东边的蓼花河开始爬山了。山路是青石台和青石间夹着的薄薄的泥层和碎石，走起来非常吃力。阵阵山风吹来，脸颊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p><p class="ql-block"> 深山里的夜黑得像锅底，辨不清脚下是什么状况，山路坑洼不平，每走一步都要睁大眼睛紧盯脚下。突然，我一脚踩空，重重地摔倒在前面的路石上，要不是戴着厚厚的棉帽，肯定会摔破头。妈妈赶紧回身把我扶起，拍打了几下我身上的灰土，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拉着我继续往山上爬。</p><p class="ql-block"> 不知走了多长的山路，在一个弯道处，妈妈指着路边的一块地说：“到这块地里看看吧。”</p><p class="ql-block"> 天黑得看不清地瓜垄，只好沿着看似地瓜垄的方向，妈妈抡起镢头刨了起来。一镢一镢，不时地翻看刨开的土。我拿着小铲子，跟在后边在妈妈刨开的土里翻找地瓜。天气寒冷，地的表层是薄薄的冻土，抓在手里冰凉冰凉的，不一会儿我的小手被冻得难以忍受。突然，妈妈刨到一个地瓜，迅速地拿起来抹去地瓜表面的土，轻轻地放进条筐里。我从条筐里摸出地瓜拿在手里，摸着收获的带着泥土气息、小巧玲珑的地瓜，高兴极了。</p> <p class="ql-block">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妈妈刨过的地瓜垄已经有一大片了。</p><p class="ql-block"> 启明星升起来了，天渐渐亮了起来。这时候妈妈已经揽到大半筐地瓜了。揽到的地瓜有大有小，但是小的占多数，山上缺水，地瓜是长不大的。我对妈妈说：“妈妈，太冷了，什么时候回家呀。”妈妈说：“再揽一会，揽满筐咱们就回家。”我的小嘴撅得能挂个灯笼。</p><p class="ql-block"> 我拿着小铲子在妈妈刨过的土里继续翻找地瓜。一铲一铲地来回挖，果然又找到几个圆滚滚的小地瓜。我喊道：“妈妈，妈妈，我又挖到好几个地瓜。”妈妈回头看着我笑着说：“好、好，继续挖吧。”</p> <p class="ql-block"> 妈妈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把筐里的地瓜倒在地上，一个一个再次擦去地瓜上的泥土，放回筐里。我看到妈妈那布满老茧的手上的裂口，问妈妈：“疼吗？”妈妈说：“不疼。”妈妈把散落在地上的地瓜擦去泥土装回筐里后，整整一满筐。看着满满的一筐地瓜，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些地瓜足够吃一个星期了。</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寒风更加凛冽刺骨，妈妈的手，我的手都被冻得通红通红的。看着满满一筐的地瓜，心里还是踏实又高兴。</p><p class="ql-block"> 天终于亮起来了，东边有了红云彩，太阳露出了半个脸。寒风中身子冷得总不由得打颤。妈妈拎起盛满地瓜的条筐，扛起镢头，拉起我的手说道：“走，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带着收获的喜悦，沿着崎岖的山路，我们走下东山，跨过蓼花河，进了村子，回到了温暖的家里。</p> <p class="ql-block"> 走进屋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妈妈把地瓜倒在地上，红红的、黄黄的地瓜堆成一堆，虽然大小不一，看着却让人欢喜。我抚摸着还带着山风凉意的地瓜，心里暖烘烘的。</p><p class="ql-block"> 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寒风中冻得发僵的手脚，摔倒时的委屈，在看到这筐地瓜、看到妈妈笑容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p><p class="ql-block"> 长大以后我才明白，那筐小小的地瓜里，装着的不只是果腹的口粮，还有妈妈无言的疼爱，和那段苦日子里，最踏实、最温暖的时光。每每想起那个清晨，心里依旧满是温柔与怀念。</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图片取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