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5日 晴</p><p class="ql-block"> 回老家的第三天。</p><p class="ql-block"> 早饭后李开车送我和六妹回木樨村。昨晚吃饭时就讲好了的,大姐要带我们去采蕨。</p><p class="ql-block"> 四妹家就在木樨村,她已经在老屋等着我们了。大姐备好了篮子和蛇皮袋子,蛇皮袋子有提手,不知装过什么,洗得干干净净。我们一人拎一个,往河对岸走。</p><p class="ql-block"> 河不大,水也清。岸边的草绿得发亮,露水还没干透。</p><p class="ql-block"> 大姐本想带我们去六七里外的汶头去的,后来想想又说:“太远了,你们走不动。”就改了黄泥山子方向,但她不确定这边的山上有没有蕨。我们说没关系,出来走走就好,采不采得到蕨,倒是其次的。</p> <p class="ql-block">路边的油菜籽</p> <p class="ql-block"> 我记忆里的黄泥山子,是和地瓜、芝麻连在一起的。我十三四岁的时候,父亲在那里开了几畦菜地,我们和妹妹都去干过活。大姐却不大记得——她二十一岁就出嫁了,那年我才十岁。她没见过那片菜地。</p><p class="ql-block"> 真走到那一带,我却不认识了。</p><p class="ql-block"> 四妹指给我看:“喏,有房子的那座小山就是。”</p><p class="ql-block">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离小路大约两百米的地方,一个圆圆的小山包,上面立着两三栋房子。白的墙,红的瓦,看得真真切切。小时候山上的那些树,没有了。那种荒凉和寂静,也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没说话。</p><p class="ql-block"> 大姐也没说话。她走在前面,步子稳稳的,像什么事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路边的菜籽荚倒是结得好。油菜的荚细细长长,萝卜的荚一头尖一头圆,全是嫩绿色,还没老。露水挂在上面,太阳一照,亮晶晶的。我和六妹蹲下来拍照。四妹不爱拍,和大姐站在一旁等我们,笑着看。</p><p class="ql-block"> 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清明时节,扫墓的人多。</p> <p class="ql-block">钻进灌木丛的大姐和四妹</p> <p class="ql-block"> 走到一座山坡前,大姐停下来看了看,说:“上头应该有蕨。”说完就往上爬。她七十多岁的人了,爬起坡来还是很利索。我和四妹跟着上去。</p><p class="ql-block"> 六妹站在坡下没动。她腰不好,这山坡又没有现成的路。大姐回头看了一眼,说:“你就在下面等吧。”六妹就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坡陡。露重。</p><p class="ql-block"> 刚下过雨没几天,泥土吸饱了水,踩上去又湿又滑。脚底下不踏实,只能手脚并用。一手拨开挡路的灌木枝子,一手抓着草根或是小树枝,一步一步往上挪。太阳出来了,可山坡上的露水还是重。枝叶上的水珠被我们一碰,哗啦啦往下掉,袖口和裤脚一会儿就湿了,凉丝丝地贴在皮肉上。风一吹,有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倒是好闻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大姐踩出的脚印子慢慢走,眼睛一刻不停地在草丛里找。越往上走,心里越觉得无望。满眼都是杂树、茅草、荆棘,哪里有蕨菜的影子?偶尔看见几丛老蕨叶,也是又细又小的,不是能采的嫩蕨。</p><p class="ql-block"> 走了两三百步,我才在一片乱草里发现两根小蕨菜,赶紧掐下来放进袋子里。大姐和四妹找了半天,一根也没见着。</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树木更密了,坡也更陡。不好走了。</p><p class="ql-block"> 回头往下看,来时的路已经被草木遮得严严实实,原路回去太费劲。我心里有点发愁。大姐却一点都不慌,她说:“你们跟我来。前头地势低些,从那里下去。”</p><p class="ql-block">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和年轻时一个样。</p> <p class="ql-block">我们就从这里滑下了山坡</p> <p class="ql-block"> 山坡边上有一处挨着平地的地方,大姐从那里下去了。等我和四妹赶到跟前一看,那坡坎有一人多高,也不知道大姐是怎么下去的。大姐能下去,我们也得下去。直接跳是不行的。我把手里的篮子先扔下去,再抓住旁边的树枝子,慢慢往下探。大姐在底下指挥:“左边有个坎……对,踩那里……慢点。”</p><p class="ql-block"> 连着下了几天雨,山坡湿滑得很。快到地面的时候,我没踩稳,跟着泥土一起滑了下去,裤子脏了一大片。四妹也和我一样,也是滑着下来的。</p><p class="ql-block"> 我和四妹站起来,看着对方弄脏了的裤子,都笑了。</p><p class="ql-block"> 这是小时候常做的事。那时候跟着父亲上山砍柴,下坡也是这样滑的。几十年过去了,跟着七十多岁的大姐,又滑了一回。</p><p class="ql-block"> 山脚下是一块平地,有个养鸡场。养鸡场里居然养着一只孔雀,蓝绿蓝绿的尾巴,在被围起来的空地里踱着步。大姐走过去看,我没什么兴趣,和四妹站在原地等她。</p><p class="ql-block"> 地上长满了一种草,叶子像薄荷,开的花有点像夏枯草。我说是草药,四妹也说是。但分不出是野生的,还是人种的。</p> <p class="ql-block">采摘野刺莓的四妹</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路被一道门拦住了。门边用铁链子拴着一只黑狗,见我们过来,拼命地叫,一边叫一边挣链子。我从小怕狗,赶紧从地上捡了根粗棍子,朝它晃了晃。那狗吓得往后躲。</p><p class="ql-block"> 嘿,也是个胆小鬼。</p><p class="ql-block">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p><p class="ql-block"> 门外是一条小路,就是我们刚才上山前走的那条。</p><p class="ql-block"> 六妹还在山坡下头,正弯着腰采野艾草。她采了有一小把了,艾草的叶子青青的,握在手里。</p><p class="ql-block"> 她抬起头看见我们,笑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没问她采艾草做什么。大概是想带回去做艾草粿,或者只是采着好玩。</p><p class="ql-block"> 蕨菜虽然没有采到,但野刺莓红了,茶树就在路边。我摘了一颗刺莓,酸酸甜甜的。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弯下腰去看茶树的尖。</p><p class="ql-block"> 闻着空气中的青草气息,没人说要回去。</p> <p class="ql-block">这里有一棵杨梅树</p> <p class="ql-block">采不到蕨菜,那就采一点别的什么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