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思念

城南的木槿

<p class="ql-block">流转思念</p> <p class="ql-block">我总在收拾旧物时,不小心碰落一叠泛黄的信纸。它们像秋日里被风掀动的银杏叶,轻轻飘散,又悄然停驻在窗台、茶几、书页之间。信纸上的字迹早已褪成淡褐,可那句“见字如面”,却像刚落笔般温热。</p> <p class="ql-block">思念原来不是静止的湖,而是活水——它从指尖流进信封,从邮筒流进远方的抽屉,再从抽屉里被某次整理偶然打捞出来,重新漫过眼眶。它不声不响,却总在最寻常的时刻拐个弯,绕回来敲敲我的肩。</p> <p class="ql-block">前日路过老邮局,红砖墙斑驳如旧,玻璃窗上还贴着褪色的“平信·挂号·包裹”手写纸条。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望着门内暖黄的灯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踮脚把一封贴着蓝白邮票的信塞进绿色邮筒,信封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橡皮屑。那时以为思念是寄出去就抵达的,后来才懂,它真正启程,是在对方拆开信的那刻;而它真正落定,却要等多年后,我再次认出那枚邮戳的纹路。</p> <p class="ql-block">思念也爱藏进节气里。清明前夜煮青团,艾草香一浮起来,外婆站在灶台边揉面的身影就跟着浮出来;冬至包饺子,擀面杖在案板上笃笃响,父亲哼跑调的《南泥湾》的调子,也跟着响起来。它们不说话,只是按时来,像候鸟,像潮汐,像我年年翻出的那本旧日历,每一页背面都记着谁哪天来过、哪天走了、哪天说“明年见”。</p> <p class="ql-block">最奇的是,思念还会在镜子里流转。某天清晨洗漱,水汽氤氲中抬眼,镜中人眉眼忽而叠上母亲年轻时的轮廓;晾衣服时踮脚挂衣架,手臂伸展的弧度,竟和祖母当年一模一样。原来思念不是单向的回望,它早已悄悄长进我的骨头里,长成我抬手、皱眉、笑出眼角细纹的方式。</p> <p class="ql-block">它不喧哗,却从不缺席;不索取,却始终在场。像茶凉了再续一杯,像雨停了晾出被子,像我今天又把那叠信纸轻轻抚平,夹进新买的诗集里——不是为了保存,只是让思念,继续它自己的旅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