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战争,却把我打进了牢房。</p><p class="ql-block"> ——题记 </p><p class="ql-block"><b> 戴占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掰着手指头计算时间。</p><p class="ql-block"> 按照大某某机构的说法,拍照被抓最少扣押7天。到12号,刚好是我入狱一周。即使到时能出狱,与团队一起回国的几率,依然只有50%。也就是说,就算我12号能重获自由,也存在赶不上当天飞机的可能性。</p><p class="ql-block"> 这让我再次陷入迷惘和焦虑之中。</p><p class="ql-block"> 我写过一个电视连续剧《空港塔台》。作为编剧,我曾在机场和空管部门体验生活,因此对航空和民航相关事宜,相对算是熟悉些。就我的观察,战争打到12号不会停止,但航班的安排,从战争之初的极度混乱,到12号这十几天的时间,应该经多方沟通调整后,会恢复部分航班的运营。其应对方法,主要是采取绕飞措施。</p><p class="ql-block"> 以S国为例,原来从首都飞中国的航班,需经过波斯湾甚至霍尔木兹海峡,然后进入伊朗。现在,上述是战区,是空中火力最为密集的区域,不可能保证民航客机的飞行安全。因此,民航必须临时改变航线,躲开霍尔木兹海峡等危险空域。而新航线的确定,需要沟通协调的时间,这就是我为什么估计到开战十几天后,部分航班有可能恢复的原因。</p><p class="ql-block"> 后来事实证明,我的分析正确。中国与海湾国家之间的临时航线,避开了原来的波斯湾-伊朗-新疆入境航线,改为从海湾国家起飞后先向南飞,穿越阿拉伯半岛东南部,然后转向东进入阿拉伯海,经印度次大陆、东南亚,从我国云南、广西一线入境。</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是后来我们登机之后才了解到的情况。而那晚我躺在阴冷的大四号地铺上,掰着手指算我何时才能出狱,何时才能踏上归途,越算,心里越发凉。</p><p class="ql-block"> 我本来是个普通的游客,个人的安全与命运,却与这场和我完全无关的战争搅合在了一起,这不能不让人从新的视角和新的维度,去思考关于人、关于人类、关于战争、关于和平与发展等等,这些严肃的话题。</p><p class="ql-block">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厚着脸皮向设计师借笔,疯狂记笔记。那时我笃定,出狱后一定要写点什么,虽然我不能直接记录美以伊战争的残酷场景,也不能驾驭地缘政治与文明冲突的宏大叙事,但是通过一个普通游客、退休老人的视角,你可以看到战争与个人命运,是如何残酷而赤裸裸地交织在一起——从拍摄一张照片,到锒铛入狱,再到战争所掀起的狂风恶浪,不知道可能把你拍在哪片沙滩上……</p><p class="ql-block"> 吆喝声与哗啦哗啦的脚镣声——我被惊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不知昨晚是何时睡过去的。看看表,不到10点。狱友们都在酣睡,声音是从值班室那边传来。</p><p class="ql-block"> 我起身走到牢门,通过瞭望窗向外窥看,只见戴上全套戒具的卡西莫多、波罗、印度兄弟以及那个埃及孩子,正在被狱警押解着向外走。</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p><p class="ql-block"> 几天来我和他们几位,外出提审总是在一起的。昨天白天我们一起经历了空转“检察院”,没审成,今天毫无疑问是提出去再审。但为什么只把他们提了出去,却偏偏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大牢里?</p><p class="ql-block"> 想不通,想不通……或许,我的“间谍”嫌疑上升了;或许,我的“案件”复杂化了;或许,他们不经审判,就要把我投在大牢里,黑不提白不提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导致我被抓入狱的那座“政府建筑”,即我拍摄过的那家市民医院,可能随着战事的升级,出现了某些新状况,比如被对方火力攻击等等,类似情况在近年中东地区战争中,特别是以色列发动的空袭中屡见不鲜。如果出现上述情况,可能会导致我的所谓“间谍案”,需要重审、提级审理或单独严审……</p><p class="ql-block"> 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该提审却没有提审,而是把我留在了监狱里,这绝对不正常!</p><p class="ql-block"> 那埃及孩子戴着手铐脚镣,排在一行人的最后,发现我不在场,也觉出异样,扬起脖子朝大四号张望。我从瞭望窗伸出一只手,向他挥动,铁条之间的空隙太小,只够我伸出手腕而不能伸出更多。他弱小的身体一闪,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他是否看到我向他挥手,是否理解了我试图安慰他。</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要是真有“神力”该多好!我要是真有超人或超自然的力量,我一定会把这孩子解救出来。ML监狱本是关押成人犯的牢房,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或者,我一定会豁出全部“神力”或“能力”,制止美国、以色列发动的这场非法战争,停止罪恶的杀戮和这场战争带个中东-海湾各国人民的苦难!</p><p class="ql-block"> 然而事实上,我没有那样的“神力”或“能力”,我只有祈求上苍和我向往中的宗教的力量,达成我和大众的期待与愿望。</p><p class="ql-block"> 我全无睡意,面壁打坐。供台上的观音胸坠刻像,仿佛是露出微笑。我默诵六字真言,岂止十念、百念,不仅为自己尽快摆脱困境而祈祷,更为消除战争罪恶和人类罪愆而祈祷。</p><p class="ql-block"> “China,China, Come out!”</p><p class="ql-block"> 喊声打断了我的祈祷。也许是这喊声不那么凶恶,不那么响亮,所以我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是喊我。被吵醒的狱友们有的翻个身,看看我和门口到狱警,又埋头睡过去。</p><p class="ql-block"> 我从地铺上慢慢站起来,很不情愿。</p><p class="ql-block"> 经过一小时左右盘腿打坐、诵经祈祷,我的心情已完全沉静下来。我对谁再调查或审判我,是不是有新的罪名出现,或者何时才能出狱,能不能赶上回国的飞机等等,已抱定了泰然处之的态度。所以狱警这时把我提出牢房,不管他是想干什么,我都无所谓了,但他打断我面壁祈祷,这让我很不高兴!</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走出牢房的时候,无精打采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了。</p><p class="ql-block"> 我跟着那狱警走到监控室办公桌旁的时候,依然半梦半醒,甚至对他的絮絮叨叨心不在焉。我习惯性地并拢两只手腕,伸到那狱警面前,等着他给我带上手铐。</p><p class="ql-block">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摆手,连说:“No need!No need!”之后用阿拉伯语问了我一堆问题。看来,他的英语也是半吊子,要跟我交流稍微复杂的事情,只能使用他的母语。</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起“漂亮警官”给我写的纸条,一边念叨“Wait a moment, please”,一边手忙脚乱从摄影背心怀兜里摸出那张纸条。</p><p class="ql-block"> 狱警看看纸条,又看看我,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开始拨打座机电话。</p><p class="ql-block"> 趁这个功夫,我才注意到提我出监的狱警。这个人我从没见过,从制服上看似乎也是个有一定级别的警官。做派和对我态度上,感觉比其他普通狱警稍好些。</p><p class="ql-block"> 看来确实是对我提级办案了!不然怎么来了个“官儿”?我在心里琢磨。</p><p class="ql-block"> 以为他拨通对方号码后,会把电话筒给我,让对方把他想对我说的话,翻译成汉语告诉我。但没有,他一直用阿拉伯语,和对方说着什么。通话持续了很长时间,似乎问题有些棘手。</p><p class="ql-block"> 我越听不懂就越着急,越是做各种猜想,开始忐忑不安。</p><p class="ql-block"> 我看了下手表,大约上午11点半,离埃及孩子等被提走受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这时监狱里的服刑人员正在酣睡之际,没有人出现在牢门瞭望窗窗口,只有这个我第一次见到的陌生警官,与电话里的人嗯啊交流。</p><p class="ql-block"> 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孤独而无助!</p><p class="ql-block"> 电话的那一头是谁?是个职业翻译,还是个会讲阿-中语言的旅行社雇员?是个老外还是个在这边打工的中国人?是个有法务经验的人,还是对此一窍不通?还有,我的领队小许在哪儿?我现在的处境她是否掌握?等等。所有与我的命运紧密相关的事情,所有能让我做出正确判断的信息,我都一概不知。</p><p class="ql-block"> 这通很长时间的黑箱式通话,这种信息的完全缺失与不对称,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废物。“束手就擒,等待宰割”,大概就是我当时的样子吧。</p><p class="ql-block"> 终于,那警官放下了电话。他站起来时奇怪的表情,更让我感觉事情不妙。</p><p class="ql-block"><b> (未完待续)</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