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浅笑几回?

醉寒烟

<p class="ql-block"> 浮生若梦,浅笑几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色如砚中磨浓的墨,无声漫过窗棂,将一室孤寂浸染。独对一盏将熄的灯,茶烟如魂,袅袅盘旋,似欲言又止的旧友。我的思绪便也如这轻烟,挣脱了尘网,飘向那记忆深处氤氲的彼岸。世人常喟“浮生若梦”,少时只道是书页间的矫情,待鬓角偷染霜华,才恍悟此语原是岁月的谶言,道尽了生命那层苍茫而迷离的薄纱。</p> <p class="ql-block">  梦的起点,是故乡一条被岁月踩得发亮的田埂。童年的笑,是檐角悬着的风铃,风一过,便叮咚碎了一地阳光。那时的梦是彩色的琉璃,折射着追逐流萤的痴,踩碎夕阳的狂,与蝉鸣聒噪里永不疲倦的喧嚷。泥土与稻穗的呼吸,至今仍缠绕在鼻尖,那是大地温厚的乳名,亦是灵魂最初安睡的摇篮。那时总以为,时光是永不枯竭的泉,未来是素绢上任我泼洒的丹青,每一笔都藏着天光。</p> <p class="ql-block">  然而,成长是一场无声的葬礼。不知何时,我跌入了城市的钢铁荆棘,学会了在人潮汹涌中低头,做一粒顺流而下的沙。日子被切割成冰冷的碎片,会议、报表、通勤、应酬,汇成一条无波的河,将人推向未知的荒原。偶对菱花镜,那眉宇间的倦怠,竟陌生得令人心惊。曾经的意气,在日复一日的磨蚀中,终化作与平凡的握手言和。原来所谓成熟,不过是学会了在梦与醒的夹缝中,踮脚行走,如履薄冰。</p> <p class="ql-block">  生命这幅长卷,也曾泼洒过浓烈的墨痕。爱过,恨过,醉眼迷离过,失魂落魄过。那些曾以为会刻骨铭心的人事,如今想来,竟如隔世的幻影,轮廓模糊,唯余心底一抹挥之不去的微凉。那场雨中的诀别,那远去的背影,那哽在喉头的未语,都成了梦中的残章断简,触手即碎,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可正是这些悲欢的碎片,拼凑出了生命的全貌。若无深情,何来刻骨?若无离散,何来珍重?</p> <p class="ql-block">  前日,翻出一本蒙尘的相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照片里的人,笑容依旧灿烂如春阳破雾,将某个永恒的刹那定格。我久久凝视,心中涌起一股陈酒般的酸楚,入口微涩,回味却绵长。原来,我们皆是这场名为“人生”的大梦中的行脚僧,有人醒得早,有人贪恋梦的温存。但无论如何,那些真挚的瞬间,都曾如暗夜萤火,照亮过我们孤寂的途程。</p> <p class="ql-block">  浮生若梦,并非逃避,而是一场彻悟。它如暮鼓晨钟,提醒我们,荣辱得失终将随风散作云烟。正因生命如朝露般易逝,每一个当下才值得以心相拥;正因世事如浮萍般无定,每一次浅笑才显得弥足珍贵。</p> <p class="ql-block">  茶已冷透,我推窗,清冷的月光如碎银泻地。何必追问梦醒之后是何光景?且在这浮世清欢里,多几次真心的浅笑——对镜中霜鬓,对天边明月,对那个曾在田埂上奔跑的少年,也对这苍茫人间,温柔以待。待到梦醒时分,若能轻叹:“这一生,我曾浅笑几回”,便已不负流年,不负这场如梦的相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