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下的苞谷香

飞雪

秋阳下的苞谷香

盛夏的脚步还未走远，初秋便匆匆赶来，悄然接过了季节的班。山里的秋日，少了几分盛夏的肆意，却多了一缕燥热的缱绻。抬头望去，云是澄澈的白，像被水洗过的棉絮，悠悠飘在湛蓝的天际，那片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衬得天地愈发开阔。可秋阳依旧炽烈，毫无保留地倾洒着光热，褪去了夏风的柔和，也带走了溪水的清凉，明明已是初秋，却偏偏带着暑夏未消的余温，将整座大山裹进了沸腾的蒸笼里。

大地被炙烤得干渴，泥土裂开细细的纹路，田地里的庄稼，在烈日下低垂着头，渐渐褪去青绿，染上枯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燥热点燃。蝉鸣在闷热里愈发聒噪，嘶啦啦的声响划破山间的寂静，藏不住的焦躁漫在空气里。入夜后，草丛里的蝈蝈也不肯停歇，细碎的鸣叫声此起彼伏，非但没有添几分生机，反倒让闷热里的人心头更添烦躁。

这样的天气里，人总是被汗水裹挟，皮肤发烫，心底也似有一团火在烧。窗外的风裹挟着蒸腾的热气，一股脑往屋里灌，电风扇转得再快，也吹不散满屋的燥热。没装空调的人家，忙着添置新电器，关起门来守着一室清凉，看电视、话家常，在舒适里享受阖家的温馨，全然忘了门外，是另一片滚烫的天地。

那日，我摒弃了代步的车辆，独自漫步在发烫的水泥路上，只想看看这秋阳灼灼的收获时节，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土地上，农人们正忙碌着什么。走着走着，便撞见了山间最动人的光景：农人们背着沉甸甸的苞米，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汗珠顺着黝黑的脊背滚落，砸进干裂的泥土里，那一粒粒苞米，是汗水浇灌出的硕果，是大山里最质朴的丰收歌谣。

苞米，这山里人珍爱的珍珠米，是维系生活的主食，更是刻在岁月里的乡愁。望着眼前金黄的苞谷林，与蓝天、白云相映成画，思绪不觉飘回了下乡的岁月。春播、夏长，历经阳光雨露的滋养，翠绿的枝干上，结出了嫩爽爽的苞米。那时的秋日，农人们总爱煮一锅鲜苞米，烤几串苞谷棒，最难忘的，还是那热气腾腾的苞谷粑。刚灌满浆的嫩苞米，磨成浓稠的浆汁，散发出淡淡的奶香，裹上炒香的茄子、辣椒与肉臊子，捏成各式模样，蒸好后金黄软糯，咬上一口，香甜在舌尖化开，满心都是收获的欢喜。

成熟的苞米粒，金黄似金，雪白如玉，五色斑斓的，更像揉碎了天边的彩虹。农人们把苞米挂在屋前窗后，一串串、一穗穗，成了秋日里最喜庆的风景，像写在心上的对联，满是丰收的喜悦。如今，山里人会把苞米挑到山外，换回白花花的大米，品尝稻米的清香；也会用饱满的苞米酿酒，清冽的酒香飘满院落，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满是淳朴与热情。

秋阳依旧炽烈，可农人们从不在意这烈日的炙烤。因为他们知道，这份燥热，是丰收的序曲，是汗水换来的甘甜，是大山赋予生活最滚烫的诗意。风里飘着淡淡的苞谷香，那是秋的馈赠，是土地的深情，更是刻在山里人骨子里，对丰收最执着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