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汤圆文学社</p><p class="ql-block">散文‘《那声“累了就回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0220692</p><p class="ql-block">编辑文审:歌乐听涛</p><p class="ql-block">背景:古典</p><p class="ql-block">音乐:浪漫自由古风音乐</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p class="ql-block">文:锄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城郊的风总带着些尘土气,卷着烤馕的麦香,在我那辆印着广告的三轮车周围打旋。炉火正红,馕饼的焦香混着孜然的辛香,在晚风里悠悠飘散。这方寸馕摊,是我在这座小城里安身立命的微小据点,日夜守着这团火,也守着对故乡的念想。我翻弄着馕坑里的馕饼,芝麻在高温下噼啪作响,手背被熏得发疼,正想直起身歇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表哥的声音:“文明,发个位置给我,我们来看你。”我以为他们只是顺路经过,直到看见轿车稳稳停在路口,舅舅从副驾下来,脚步还是那么利索,表哥表弟与众亲戚簇拥着。他说话依旧精神抖擞,鬓角的银发在夕阳里泛着碎金般的光。“舅,您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怎么跑这么远来看我?”我快步迎上去,声音不自觉地发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原本有三个舅舅,如今只剩这唯一的小舅舅了。他身板依旧挺直,笑声爽朗,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却未曾磨去那双眼睛里的炯炯神采。他大步走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急。”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道,瞬间将我拉回童年。同样是这双手,曾教我紧握锄头种地,在我使不上力气快要灰心时,握着我的手往下压,告诉我“沉下心练,庄稼不欺人,啥活都一样”。此刻这拍打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家族男性间无需言说的坚实认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就在馕摊旁随意聊着,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他们的脸庞忽明忽暗。舅舅不问生意好坏,也不谈城市里的艰辛,只絮絮地说着外婆家的亲戚:远方的姨妈排行第几,我们多年不曾走动,一个劲地让我猜猜许多素未谋面的亲戚如今的模样。就连多年不来往的远房表姐,也托人带话问起我的近况。这些琐碎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消息,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悄然浸润着我因漂泊而有些干涸的心田。表哥表弟只是用关爱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与馕饼摊,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时候则静静听着舅舅的嘱咐,眼神里满是对我这份坚持的敬重。恍惚间,我仿佛与母亲又回到了外婆家的老院子里,葡萄藤下的欢声笑语、土坯房里的烟火气,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从未走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我望着舅舅谈笑风生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流,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这暖流,源于血脉深处无需言明的守护。我想起从小无父,两个舅舅常来我家帮忙干农活,春种秋收,从不喊累;想起二十年前我胆结石手术时身无分文,舅舅与舅妈连夜把攒了大半年卖粮食的钱悄悄塞给我,只说“生病要治,不能硬扛,钱不够我们再想办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成就,却总在家族需要时,成为最坚实的依靠。而那一丝酸楚,来自我突然的醒悟:舅舅的“精神抖擞”,或许并非全然源于天生的乐观,更是一种责任淬炼出的韧性。他是母亲最小的兄弟,是我们这辈人的主心骨,这份身份要求他必须挺直腰杆,成为后辈眼中那座不会倾倒的山,哪怕脊背已被岁月压得有些发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暮景渐深,街灯次第亮起。他们起身告辞,执意不肯让我收摊陪同,说“生意要紧,我们下次再来”。舅舅临上车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我的馕摊,目光在通红的炉火和我沾着面粉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只说了一句:“好好干,累了,就回家。”车子缓缓驶入霓虹,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周遭依旧是夜市的喧闹,烤串的烟火气、路人的交谈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可我的世界却因这场短暂的相聚,变得无比宁静与充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炉火仍需照料,生活还要继续。但我知道,从此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舅舅的到来,老表的笑声,那些来自亲情的细碎关爱,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无论我走多远,栖身何处,那根名为“亲情”的线,永远牢牢攥在故乡亲人的手中。它无形无边,却是最强大的牵挂。舅舅在,这牵挂便有了最具体的锚点;亲情在,这漂泊便有了最温暖的归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炉火不息,馕香依旧。而我的心,已被这场不期而至的探望,填满了足以抵御所有风雨的力量。风再大,路再远,只要想起那声“累了就回家”,便觉得脚下踏实,心中安稳。我转身回到馕坑前,重新翻弄起烤得金黄的馕饼,芝麻的噼啪声里,仿佛又听见了舅舅爽朗的笑声,那声音穿过城郊的风,带着故乡的温度,落在我滚烫的手背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