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金华双龙洞：对课本记忆的故乡山水迟到半个世纪的补全之旅

eva.lzh

（图/自拍，文/原创） 2026年4月清明假期，我回到故乡金华。这个行程的一个重要安排就是补全儿时课文里的记忆，金华双龙洞。时光的洞口，就藏在这篇儿时的课文里。课本的油墨香仿佛还在指尖，而那个伏在课桌上，用稚嫩的童音读着“4月14日，我在浙江金华，游北山的双龙洞……”的孩子，如今两鬓已然落了霜。今天，我站在入口处“双龙胜景”的石碑前，恍然发觉，我用了整整半个世纪，才从纸页走到这里。故乡的山水用它的恒久，接住了我半生的飘摇。而我用五十年的光阴，为这篇课文写了一份长长的注脚。 从景区入口处“双龙胜景”顺着石阶向上进入景区步道，两旁是茂密的竹林与高大乔木，浓郁的翠绿中点缀着已经盛开的娇红的茶花，还有含苞待放的粉色杜鹃花，空气清新湿润，我走在这最美四月天里，去补全儿时记忆的双龙洞之旅。 碧绿色的山间池潭，水质清澈透亮，潭边树木葱郁，池边瀑布倾泻而下，意境清幽。林木错落层次丰富，4月初春新叶嫩绿，搭配山、水、瀑布，自然景观清新雅致。 来到叶圣陶先生《记金华的双龙洞》纪念雕塑广场，我站在叶圣陶先生(1894-1988)纪念雕塑前，默默凝望许久，身后的铜质浮雕，印刻了叶圣陶先生写作《记金华的双龙洞》的历史背景。叶老原名叶绍钧，字圣陶，苏州人，著名作家，教育家，曾任全国人大常委委员，全国政协常委委员，民进中央主席。1957年4月12日他莅临金华视察四天，期间在与金华一中、二中、师范附小听课，与师生座谈，并作演讲，14日游览了北山两个溶洞，感觉非常奇妙，后作散文发表于《旅行家》期刊。原文先被收入他的《小记十篇》里。1960年首次入选初中语文课本，1980年后节选改编为《记金华的双龙洞》进入人民出版社全国通用小学教材，成为几代人童年的集体记忆。阅读关于叶圣陶先生的生平纪实，了解到这篇课文并非单纯的山水游记，它诞生于叶圣陶先生人生中一段“沉郁的远行”。当时，叶圣陶的夫人胡墨林病逝一年多，正经历丧偶之痛。此时正值“反右”运动高潮，叶圣陶的儿子叶至诚被划为“右派”。一位63岁老人在时代与家庭的双重阴翳下，试图用山水疗愈心灵，63岁的他离开北京南下，进行了一场近50天的长途旅行。文章最终写于1957年10月，原文底色的“平淡”与“压抑”，并非教材中单纯的“热爱山河”所能概括。 广场正面大型浮雕墙面复刻了小学语文《记金华的双龙洞》文章全文，还原了这篇经典课文的出处。此刻站在字碑浮雕墙前，重读这篇课文，带着对叶老先生这篇散文的特殊背景的理解，也带着自己半个世纪人生岁月的印记，把记忆拉回到五十年前，我希望自己依然是那个用纯粹的童声读着课文，渴望仰卧小舟穿过孔隙进入神秘溶洞探奇的懵懂孩子…… 据介绍，喀斯特地貌又称岩溶地貌，是具有溶蚀力的水对可溶性岩石（大多为石灰岩）进行溶蚀作用，外加流水冲蚀、潜蚀、坍塌等机械侵蚀过程，所形成的地表和地下形态的总称。喀斯特地貌整体分为地表地貌和地下溶洞两大类。金华山地层多断裂裂隙，水流沿裂隙侵蚀地层中的石灰岩，最终形成以溶洞为主的自然景观。金华山地下岩溶地貌十分发达，地下岩溶类型丰富，形成了双龙洞、冰壶洞等特色溶洞。 进洞需仰卧小船，由绳索牵引。躺下的那一刻，世界忽然被压缩成一线昏黄的光与潮湿的岩壁。身躯紧贴船底，鼻尖几乎触到千年石笋的微凉。这奇特的、近乎仪式般的穿越，就像我们这代人走过的路——从故乡的村口出发，被时代的绳索拉着，小心翼翼穿过无数生活与工作的低矮隘口，去往一个更开阔却也未知的远方。 水声潺潺，光线渐明。当形如一对“龙头”的钟乳石在五彩灯光中赫然现身时，依旧保持着课本插画里的姿态，仿佛它们蛰伏于此，只为守候一个童年的约定。原来，有些风景从不急于被你看见，它等你阅尽千帆，等你把远方的风雨都走成身后的背景，才向你展露最初的、完整的容颜。 口两侧悬垂的钟乳石外形酷似“龙头”，是喀斯特景观的典型形态之一。其形成原因为：钟乳石形成过程中，富含有机质和重碳酸钙的渗滴水，持续沿着藻类生物向阳生长繁殖的方向流淌延伸，并沉积碳酸钙；最终沉积的碳酸钙与藻类生物死亡后的微体骨骼共同建造出向外（阳）翘起、状似龙头的奇特钟乳石。 如果说双龙洞是叶圣陶先生笔下“卧舟而入”的幽深梦境，那么冰壶洞就是金华北山腹地中一曲激昂的“地下瀑布交响诗”。冰壶洞位于双龙洞南侧，是典型的竖井状溶洞。其名源于“洞口朝天、口小肚大”的奇特形态——入洞如坠壶中，加之洞内寒气袭人，故称“冰壶”。早年叶圣陶先生游历需从双龙洞出，拾级上山另入冰壶洞，如今两洞已打通，可从双龙洞内洞直接沿石阶上行，步入这“别有洞天”。 与双龙洞的静谧不同，冰壶洞是动态的。未至其境，先闻其声。洞内最震撼的景观是“冰壶飞瀑”。瀑布从洞顶右侧石隙中喷涌而出，落差有20米，飞流直下，声若惊雷，水雾弥漫。在灯光下形成“飞珠溅玉”的幻境。这是国内罕见的溶洞瀑布奇观，被郭沫若赞为“银河倒泻入冰壶”。 站在轰鸣的飞瀑前，我完成了对课本记忆的补全，见证了故乡山水从“纸上文字”到“立体轰鸣”的完整回归。出得洞来，金华四月天的春风里带着熟悉的清新草木气息，半个世纪的课本记忆也悄然落地。那篇课文，我终于可以合上了。年近花甲的我重回故乡打卡，与叶圣陶当年花甲之年后游览金华的境遇，仿佛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呼应。他是在特殊时期、失去至亲后寻找慰藉，而自己是在失去父亲、遍历人生后回归初心。这篇散文儿时的课本记忆，是一位前辈在人生低谷时，留给故乡山水，也是留给我今天的一份沉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