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河悠悠,穿村而过,两座古老的石桥,一名众善桥,一名众德桥,皆为光绪年间修建,历经百年风雨,依旧稳稳横跨河水之上。村外,一条石砌古道顺着山势蜿蜒向上,许是岁月悠长,许是来往行人脚步匆匆,古道上的石块早已磨没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岁月光泽。</p> <p class="ql-block"> 顺着古道走到山腰,回头望去,璜源村在青山环抱之中,只露出小小的一角,远处山峰耸立,G3京台高速与205国道从隧道中穿过马金岭,各式车辆来往穿梭,传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乡村清晨的宁静。 </p> <p class="ql-block"> “巍峨马金岭,插天几千丈。”马金岭自古便是古徽州通往浙赣、南下闽粤的“南大门”,山势巍峨,道路险峻。古时的徽开古道,便是从屯溪出发,途经璜源村,翻越马金岭,抵达龙田乡古楼坦村,再一路进入浙江开化境内。</p> <p class="ql-block"> 而我脚下这条路,没有马金岭古驿道那般显赫声名,只是休宁五城、溪口一带连接马金岭的普通村道,是当地百姓平日里生产劳作、走亲访友的山间小路,当地人都叫它“江古岭”。在璜源村时,就有好心村民提醒,这条路多年没人清理,早就走不通了。一路往上走,果真如此,路边的杂草越长越茂密,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山路挤得愈发狭窄。</p> <p class="ql-block"> 垭口处下行,道路几乎被灌木丛和水竹林彻底堵死。那些手指粗细的小竹子挨挨挤挤、密不透风,把路面完全遮盖住,只能弓着身子从竹缝里钻过去,有时候不得不手脚并用,匐地前行。还有路边的芒草,叶片锋利得像锯子,一不小心,手上就会被划出一道血口。因为常年少有行人来往,鸟儿也安心地在路边树枝上筑了巢,自在栖息。</p> <p class="ql-block"> 山脚下,被草木掩盖的古道才渐渐显露出来,路也好走了一些。溪水伴着古道一路向前,路上的石块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最质朴的原始绿意,让人都不忍心落脚踩踏。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清新动人。再往前行,道路越来越宽,地势也渐渐平缓,心里已然知晓,离古积田村不远了。 </p> <p class="ql-block"> 果真,刚走过一座东源古桥,远远就望见了古积田村,路上还遇到了一位村民。跟他聊起脚下这条古道,老人说,自己已经二十多年没走过了,从古积田村到璜源村,不过十里路,他年轻的时候常走,快的话四十分钟就能走到。以前,五城、溪口一带的人去浙江开化,都走这条道,挑着货郎担的浙江商贩,也常常从这条路过来,穿梭在五城、山斗的乡村之间。</p> <p class="ql-block"> 攀谈中得知,老人名叫朱永年,年近七十。他说,过去这一带可不像现在这般冷清,四面八方的人都常从这里经过。附近那座最高的山峰“一水流三沟”,就是山上的三股水流,分别流向安徽、浙江、江西三省。古积田村就坐落在三省交界的大山沟里,算得上是一个南来北往的中转站。沿着村中的兰水河出村,经过小贺就能到五城,再通休宁、达屯溪;往西走,翻过牛岭能到璜茅,越过扶车岭便可直通婺源。在老人家里歇脚时,他指着墙上挂着的、老父亲刚编好的一双草鞋说,山里这一条条山路,都是祖祖辈辈的双脚穿着草鞋,一步步踩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古积田村的地形,像一个小小的盆地,村名里带个“田”字,田地也确实比周边其他村庄要多,村庄四周,都是成片的农田。“你们现在看到的还不算多,村西边的西坞里才多呢,满山满坞都是田。”今年86岁的朱天赐老人说道。他家里当年分得的就是西坞最高处的田地,从家中过去,要走八里山路。虽说路途较远,但刚分田到户那些年,家家户户种田的劲头都足,舍不得浪费一寸土地。他家共有十二亩多田地,一年到头都在田里忙碌。后来,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外出务工,西坞、东源的田地便慢慢荒废了。老人说,以前村里最多时有一百八十多口人,如今只剩下三十人左右,说起过往的热闹时光,老人眼里满是留恋,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岁月,一直深深留在他的记忆里。 </p> <p class="ql-block"> 走过村外的拱秀桥,河边的田埂,便是通往牛岭的古道。田间,一台拖拉机正在翻耕土地,新翻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赤脚蹚过兰水河,通往牛岭的路只有五里,道路两旁,原本是古人开垦的层层梯田,也是古积田村田园风光的一部分。可如今,梯田早已被茂密的竹林取代,昔日天光水影,彻底被茂竹修林的绿意覆盖。 </p> <p class="ql-block"> 一座路亭静静立在古道垭口,守着这条走过无数岁月的山路。亭边,高大的红枫树挺拔直立,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生机盎然。石砌的古道延伸至山下的牛岭村,那是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村落,村里至今还保留着不少老房子。村口的水口林里,红豆杉、苦槠树、枫香树等古树高大粗壮,枝叶繁茂,浓荫蔽日,完美诠释着徽州古村落藏风聚气的风水精髓。林间新修了“农夫驱牛犁地”、“牧童骑牛鸣笛”等景观,仿佛在默默留存着这座千年古村,世世代代农耕为生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时代变迁,乡村的模样也渐渐被改变。如今,农村的年轻人纷纷走出大山,外出务工谋生。昔日漫山遍野、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梯田,顺着山势从山脚盘到山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链条、似丝带,线条优美得如同五线谱,如今大多荒芜废弃,任由野草疯长。耕牛穿行阡陌,乡民忙碌田间,吆喝声、说笑声此起彼伏的农耕场景,再也很难见不到了。像江古岭一样,那些连接着各个乡村的石砌古道也渐渐归于沉寂,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最终会隐匿在深山密林之中,成为留在老一辈人记忆里的过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