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5/</span></p><p class="ql-block">清早,黎姝随父母亲出了小院。</p><p class="ql-block">在学校得知日本投降的消息,跟着同学们参加了一天的庆祝活动之后,才赶回家里,把这个喜讯告诉父母亲。</p><p class="ql-block">黎姝的父亲高兴得又哭又笑,老泪纵横,手背抹着眼泪说:“倭寇降了,倭寇降了!国家之仇,民族之恨,终将得报啊!”</p><p class="ql-block">晚间,黎姝帮着母亲做好纸钱银锭,待天明去给哥哥上坟。</p><p class="ql-block">夜里,黎姝翻来覆去睡不着,刚入睡就从梦中惊醒,梦境依然清䀿:哥哥一身戎装,对父母亲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p><p class="ql-block">这一年,黎姝才十岁,离家两年进了讲武堂的哥哥回来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扎了武装带,挂着少尉军衔,十分威武。哥哥对父母亲说,要随60军出省抗战。</p><p class="ql-block">临走时,家里的小院挤满了来送行的乡亲。哥哥给父母亲跪下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此去,不驱逐倭寇誓不还家。”</p><p class="ql-block">人群肃穆,喜欢打闹的孩子们都不敢吭声。哥哥站起来跟父母亲敬了军礼,又对在院子里的乡亲们敬军礼,然后说:</p><p class="ql-block">“家里有什么事儿就拜托各位父老乡亲了。我这一去,不管战事如何,绝不给父老乡亲们丢脸。”</p><p class="ql-block">哥哥走了。他一身戎装,一脸决绝神色,那样子深深印在黎姝的脑海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滇军士兵 图片来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哥哥一走,父亲特别关心前线的战事,给她讲了60军参加台儿庄战役,其英勇顽强,多为人称道。</p><p class="ql-block">才十岁出头的黎姝也就记住了抗战名将张冲、还有军长卢汉等人的名字。</p><p class="ql-block">再听到哥哥的消息,是几年后了。</p><p class="ql-block">那天村子里来了四名军人,往黎姝家里走去。黎姝心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忙回家。进了门,只见母亲掩面哭泣,父亲拉着一个军官的手,连声说:</p><p class="ql-block">“死得其所,死得其所!”</p><p class="ql-block">黎姝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来,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她知道,永远见不到那个英武模样的哥哥了。</p><p class="ql-block">军人留下了哥哥的遗物:一套破成碎条的军裝,还有一支裂开的钢笔。</p><p class="ql-block">父亲给哥哥立了个衣冠冢,墓前插了块木牌,在上面亲笔写“<b>抗倭志士之墓”</b>六个字。</p><p class="ql-block">哥哥的衣服入殓七天,父亲用平静的语气对她说:</p><p class="ql-block">“今天我们读<b>《五人墓碑记》。</b>”</p><p class="ql-block">从十岁起,黎姝就跟着父亲这个老乡村教师读 《古文观止》,边读边听讲,慢慢的,她喜欢上了那些古奥的文章,仿佛在和先贤们对话。她喜欢苏轼的洒脱旷达,也喜欢刘禹锡《陋室铭》的自励,更喜欢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那种以国家民族为己任的胸襟,让她在朗读时会感觉止不住的热血上涌。</p><p class="ql-block">《五人墓碑记》记的是明代苏州市的抗暴斗争。魏阉党派人到苏州逮捕正直的官员周顺昌。老百姓凑了钱给宦官,还是救不了。宦官暴行激起了民变。在朝廷重压下,五个普通市民被作为“民变”首领而被处决。</p><p class="ql-block">魏阉垮台后,朝廷下令给五人平反,坟墓加封,勒石大堤之上。</p><p class="ql-block">五个底层民众,在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奋力抗暴,慷慨捐躯。碑记认为,阉党的垮台是从这一刻开始的。</p><p class="ql-block">父亲翻开书本说:“你跟着我读一遍吧。”</p><p class="ql-block">父亲边读边讲,开始还很平静:</p><p class="ql-block">“这五个人从死到建墓安葬,有十一个月。这十一个月里逝去的人不少啊,包括富贵人家的子弟。有谁记住他们呢?唯独这五个人声名显要,是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父亲的声音变得低沉,手指有些颤抖。他放下书,想去端茶杯。黎姝连忙把茶杯送到他手上。他喝口茶缓一缓,又带着黎姝继续往下读。</p><p class="ql-block">“能为这五个人修一座大墓,在大堤上刻名,让所有过往的有志之士经过时跪拜流泪。假设这五个人能够保全性命,安享天年,也不过是被人如仆伇般使唤,怎么可能让豪杰屈身下拜、扼腕叹息、抒发悲叹呢?”</p><p class="ql-block">父亲的声音变得哽咽,顿了顿,就重复朗声唸道:“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看着黎姝问,“姝儿,这意思你明白吧?”</p><p class="ql-block">黎姝说:“还是不太明白。”</p><p class="ql-block">“普普通通一个人,仿佛乡间一棵草,所以我们自称草民。哪怕再普通,我们每个人的生死荣辱和国家社稷是紧紧相连的。国家有难,我们每个人都当挺身而出,不顾生死。”</p><p class="ql-block">仿佛有种力量在她心里升起。她理解了父亲为什么在哥哥的墓前只写“抗倭志士”几个字,而不写哥哥的名字。</p><p class="ql-block">读完课文,父亲沉吟许久,说:“你知道的,给你起的名字出自《诗经》:静女其姝,俟我于墙隅。而今国家有难,外患未平,社稷不宁,其姝何静?以后你就改名叫黎姝吧。”</p><p class="ql-block">这以后,黎静姝名为黎姝。</p><p class="ql-block">哥哥的坟墓,就在村后不远处。山坡上,乱石嶙峋,荒草矮树,做不了田地的。坟茔培过土,小小的一个土堆,“抗倭志士之墓”的木牌依旧,是去年黎姝离家上学的时候父亲新写的字。</p><p class="ql-block">周边几个村子都有年轻人去当兵的,开头两年还会来家里打听是否有消息。哥哥牺牲后,其他当兵的人家都不来打听了,听说都没有消息,黎姝心里有数,可能都已经为国捐躯了。</p><p class="ql-block">母亲抹着泪,嘴里还轻轻的对哥哥嘱咐着,声音太小,听不清说什么。</p><p class="ql-block">黎姝在墓前摆上一只空碗和一罐白酒,把纸钱和纸银锭堆到地上,用洋火点燃,心里默念:“哥哥,我们胜利了,日本人投降了!哥哥,我们胜利了!”</p><p class="ql-block">看着纸钱燃尽,父亲左手持碗,右手持罐,倒上一碗白酒说:</p><p class="ql-block">“健儿,当此胜利之日,可豪饮三碗。”</p><p class="ql-block">父亲依次泼了三碗白酒到墓前,然后手指西方说:</p><p class="ql-block">“心愿已毕,你可速去了。”</p> <p class="ql-block">16 /</p><p class="ql-block">黎姝是1944年进入云南大学的。</p><p class="ql-block">当她沿着风光旖旎的翠湖,站到云大校门口,心里充满了自豪感。</p><p class="ql-block">云南大学是1922年由唐继尧捐款10万、东川矿业官股拨款十万成立的私立大学,初名东陆大学。</p><p class="ql-block">晚清时,唐继尧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愤于中国积弱积贫,自号“东大陆主人”,有拯祖国于沉沦的豪情。他带头捐款成立的大学,故名“东陆大学”。</p><p class="ql-block">高高的台阶尽头,矗立着一座庄重带法国建筑风格的大学主楼。唐继尧是会泽人,便把主楼命名为会泽院,名字也很气派。</p><p class="ql-block">从台阶上往下望去,翠湖变得精巧,宛如一块碧玉。周围的建筑栉比鳞次,最靠近学校大门的,是前清状元袁嘉穀先生的宅院。他是云南有科举以来唯一的状元,云南人都称他袁状元。慈禧太后搞教育改革,设了一个经济特科,已经中了进士,在京为官的袁先生应试,金榜题名为经济特科状元,云南还为他建了个状元楼。前些年,袁先生还在云大当教授。日寇侵华,袁先生激愤而病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画家王贵华钢笔画 袁嘉谷故居</span></p> <p class="ql-block">往西看过去那黄色的大楼是陆军讲武堂。</p><p class="ql-block">会泽院旁边是贡院,飞檐翘角,雕花门窗,凝重而典雅。主楼称做至公堂。</p><p class="ql-block">明清两代,这里就是为朝廷选拔人才的乡试场所。每临考试,国内的考生们云集省垣,参加改变命运的一博。中举者,鱼跃龙门;落第者,沮丧还乡。周边的街道名称,是学子们的遗痕。青云街,喻平步青云。先生坡,学子们应试时喜欢住的处所。学子,又称小先生,故名先生坡。文林街,比喻此处文士如林。</p><p class="ql-block">黎姝喜欢会泽院的庄重,也喜欢贡院至公堂的凝重。几十年后,有个云大学子依这两座楼的名字而发挥成“会泽百家,至公天下”,概括为云大精神。</p><p class="ql-block">从清末起,科举被骂的一塌糊涂,黎姝心里明白,在这个时代,她不会走先贤们的那条道路,心里想的不再是朝廷,而是黎民百姓。</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到昆明的姑娘,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一到周末就拉着同学们东逛西逛,连昆明八景都想一一观赏。</p><p class="ql-block">所谓昆明八景,是元代一位诗人叫王升的给昆明大家公认的风景名胜赋诗。后来后人把他赋诗的景点称为“昆明八景”:滇池月夜、云津夜市、螺峰叠翠、龙泉古梅、官渡渔灯、灞桥烟柳、蚩山倒影、商山樵唱。几百年过去,有的景点风光依旧,有的时过景迁。抗战前,还常有人去玩耍,遗老们也会吟诗酬唱。战乱了,遗老遗少们都没有了雅兴,只有和商业有关的地方会显出异常的繁荣。</p><p class="ql-block">云津夜市一直是昆明出名的夜市,没电灯的年代是点着灯笼赶夜市。商家挂一个大灯笼,逛街的拎个小灯笼,别有一番情趣。抗战中,这里商业繁荣,灯笼换成了电灯和汽灯,没有了隐隐绰绰朦胧美。亮晃晃的灯光照着流莺们的脸,粉白粉白的。</p><p class="ql-block">至于滇池月夜、官渡渔灯这一类景点,要欣赏月夜下白帆片片,或者漁灯点点等,必须晚上去。兵荒马乱的年代,哪个女孩子敢夜间出门?没两个月,黎姝自己也倦了,国恨家仇当前,没多余的心情吟风赏月。</p><p class="ql-block">一个下午,黎姝看书书时间长了,出了教室,沿着校园东边散步。一块草地上有十多个同学围在一起,有男有女,手上拿着歌谱,是学校里的一个合唱队。</p><p class="ql-block">大学校园里,合唱队不少,黎姝见过的至少六七个,多的二三十人,少的七八个、十多个人。</p><p class="ql-block">“我们把最后的两句连一遍。”中间指挥的圆脸女生说,“预备——起。”是练习,队员们是小声吟唱,黎姝听得很清楚:</p><p class="ql-block">“云南是60军的故乡,</p><p class="ql-block">60军是保卫中华的武装。</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听到60军三个字,黎姝魔怔了,停住了脚步。她想起哥哥,想起父亲。</p><p class="ql-block">圆脸姑娘看见了眼含泪珠发呆的黎姝,过来拉着她的手:</p><p class="ql-block">“同学,我叫丁淑仪。我们是群声合唱队的。”</p><p class="ql-block">“你们唱的歌是……”</p><p class="ql-block">“是60军军歌,是大音乐家冼星海和安娥为我们六十军专门写的。”</p><p class="ql-block">黎姝捧着歌谱一字一字的读:</p><p class="ql-block">“我们来自云南起义伟大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横穿过贵州、湖南,</p><p class="ql-block">开赴抗敌的战场。</p><p class="ql-block">弟兄们,用血肉争取民族的解放,保卫蔡松坡留给我们的荣光。</p><p class="ql-block">不能让敌人横行在我们的国土,</p><p class="ql-block">不能等敌军轰炸我们的澜沧江。</p><p class="ql-block">云南是60军的故乡,</p><p class="ql-block">60军是保卫中华的武装。”</p><p class="ql-block">两滴泪珠落到歌谱上。丁淑仪抚着她的肩:“你家有60军烈士?”</p><p class="ql-block">“我哥哥在台儿庄……”</p><p class="ql-block">几个同学都静默了,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姑娘。等她平息一下,说:欢迎你参加我们合唱队。</p><p class="ql-block">几个人都说:来参加我们吧!</p><p class="ql-block">从此,黎姝成了群声合唱队的队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云大贡院至公堂 图片来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18 /</p><p class="ql-block">第二学期,黎姝加入了民主青年同盟,见到了云大“民青”的负责人杨光。</p><p class="ql-block">杨光高高的个子,乍一看沉默寡言,穿套学生装,像个埋头书斋的学生,只是两只眼睛亮闪亮闪的,暴露了内心的机灵。</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见到秘密组织的负责人,黎姝有些拘束。杨光招呼她和丁淑仪坐下,宽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教室外有几个学生在闲聊,黎姝知道那是在掩护他们谈话的进步学生。</p><p class="ql-block">杨光详细的询问了黎姝的家庭和社会关系,说:</p><p class="ql-block">“我们注意你有一段时间了。你是一个有正义感,追求进步的青年,我们的事业正需要有你这样的同学参加,以后我们就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了。”</p><p class="ql-block">几句话说的黎姝心里热乎乎的,像是燃起了一堆火。</p><p class="ql-block">杨光给她介绍了“民青”的性质和宗旨,很明确的说:我们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团结广大的同学,建设一个民主富强的中国。</p><p class="ql-block">杨光口才特别好,说话简洁明晰,又非常有感染力。</p><p class="ql-block">后来黎姝才知道,杨光也跟着60军参加抗战,在军部参加编报纸,上过前线,写过不少战地通信,在60军撤回云南后,才重新进云大读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画家王贵华钢笔画 云南讲武堂</span></p> <p class="ql-block">按杨光的布置,黎姝、丁淑仪等几个第一批的“民青”成员都在班里分别发展了民青成员,成立了几个小组。</p><p class="ql-block">“民青”小组也有严格的纪律,只知道自己本小组的成员,接受组长分配的任务。各个小组之间没有联系,组长们只和杨光联系,杨光的上级是谁他们都不知道。</p><p class="ql-block">抗日战争已经到了胜利的阶段了,前方不断有胜利的消息传来,杨光也经常和几位“民青”组长开会,给他们讲一些时事和党中央的精神,带来书刋、文件。</p><p class="ql-block">黎姝给哥哥扫墓回校,在民青小组开会时,杨光向他们传达了党的消息:国民党在各个战场上运兵,抢占战略要地,局势开始变得紧张了。</p><p class="ql-block">大二开学,杨光布置,要在学生自治会的改选上,争取把民青同学选进学生自治会,把那些三青团分子和反动学生挤出去。</p><p class="ql-block">按照布置,黎姝的民青小组已经在班上团结了一些同学,单独成立了一个合唱队,叫海燕合唱队。合唱的歌曲也多起来了,多了不少从抗日根据地传过来的歌曲:《团结就是力量》、《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等等。</p><p class="ql-block">三青团和国民党也在学生中大肆活动,拉拢学生加入,有时就公开在课堂上讲演,宣扬三民主义。一天上午,老师刚宣布下课,刚走出教室,一个姓刘的学生跳上讲台:</p><p class="ql-block">“同学们,大家静一静,我有件事情要说。” </p><p class="ql-block">他说,经几个同学商量,决定全班同学集体加入三青团。拿着参加三青团的决议书,叽里呱啦读了一遍,最后说:</p><p class="ql-block">“这是个好机会。申请表我们都填好了,不管你们签不签名,我们就一起交上去了。”</p><p class="ql-block">全班同学都楞了。黎姝镇定的走上讲台:“我的申请表呢?”</p><p class="ql-block">姓刘的把申请表放在讲台上,用手压住。黎姝一把扯出大半,草草一翻,找到自己姓名的那一张,其他的被同学迅速的传到各人手里。</p><p class="ql-block">黎姝问:“把我们拉进三青团,给了你什么好处?”.</p><p class="ql-block">“没什么好处。我们是为大家的前途着想。”</p><p class="ql-block">“没有好处。你们是想把我们当猪仔卖吗?”黎姝两把将申请书扯碎:“同学们,我们的前途我们自己争取。抗战才刚刚胜利,我们希望有一个和平、进步、民主的社会。”</p><p class="ql-block">姓刘的一着急,一句话说不上来。</p><p class="ql-block">后面一位同学说:“前天你还说参加三青团可以介绍我们进政府。”</p><p class="ql-block">教室里,一下就乱了,有嘲笑声,有叱骂声。</p><p class="ql-block">几个三青团同学见事不妙,拉着姓刘的,连忙出了教室,临走时还对黎姝说:“你给我等着。”</p><p class="ql-block">几天之内,好几个班都出现了三青团学生拉学生、威逼利诱的情况,激起了不少同学的义愤。</p><p class="ql-block">黎姝带着二年级十来名学生来到训导处,请训导长解释。</p><p class="ql-block">训导长先还否认,黎姝她们把扯碎的申请表拿出来,训导长一时无语。</p><p class="ql-block">听到的消息的同学来了不少,窗户都站上人。黎姝说:“同学们来这么多,就请训导长到外面去给大家解释一下。”</p><p class="ql-block">几乎是拉扯着把训导长架到了会泽院当中。还有学生给他搬把椅子坐下。</p><p class="ql-block">训导长扯扯衣襟,清清嗓子,拿腔拿调开了口:“同学们,三青团秉承先总理之三民主义,实为青年学生谋福祉。”</p><p class="ql-block">“老王卖瓜!”一个学生喊了一声,引来一阵哄笑。</p><p class="ql-block">训导长又说:“诸位同学要理解当局的一片苦心。”</p><p class="ql-block">黎姝问:“加入你那个三青团是不是要自愿?”</p><p class="ql-block">“当然是自愿的。不过在本人不方便时,也可以代签嘛。同学们前程远大,一定要分清是非,不要随便听信奸党的宣传。”</p><p class="ql-block">“训导长,谁是奸党?委员长才把中共的毛主席请到重庆谈判,你就称中共是奸党?”</p><p class="ql-block">“哎哎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p><p class="ql-block">黎姝不和他绕圈子:“我们只要你答应,不允许强迫学生加入三青团。你要不答应,我们明天就上街向市民说清,还要登报。”</p><p class="ql-block">一番唇枪舌剑,训导长下不来台,只好承诺,参加三青团完全自愿。</p><p class="ql-block">等学生散去后,训导长对一个特务学生说:“她是哪个班的,给我弄清楚,盯着点,说不定是个共产党。”</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云大会泽院 图片来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周五是海燕合唱队练唱的时间,还是在校园东围墙的草地上。指挥的同学说:“唱解放区的天。唱的时候,我们压着点嗓子。”</p><p class="ql-block">吹口琴的同学给了个音:“咪……”</p><p class="ql-block">指挥抬起手,歌声响起,像一股田野的风吹过,带来新鲜的气息:</p><p class="ql-block">“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p><p class="ql-block">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p><p class="ql-block">唱到第二遍,不觉放大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指挥笑着双手下按,示意减弱。</p><p class="ql-block">队员们压着嗓子唱完最后两句:</p><p class="ql-block">“民主政府爱人民,</p><p class="ql-block">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p><p class="ql-block">呼呀嗨嗨伊咳呀嗨……”</p><p class="ql-block">大家都被歌曲的情绪感染,一起拍手。</p><p class="ql-block">不远处两个三青团学生装作散步的样子走过来,肯定是想来偷听的。</p><p class="ql-block">指挥说:“来,我们换一首,桑塔露琪亚。”</p><p class="ql-block">轻柔舒缓的旋律,伴着青年学生们甜甜的嗓音:</p><p class="ql-block">“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p><p class="ql-block"> 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p><p class="ql-block"> 在银河下面,暮色苍茫,</p><p class="ql-block"> 甜蜜的歌声,飘荡在远方。”</p><p class="ql-block">两个特务学生听一会儿,对视一眼,转身欲走。</p><p class="ql-block">一个女同学对着他们招手,接着唱:</p><p class="ql-block">“在这黑夜之前,请来我的小船上,</p><p class="ql-block">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p><p class="ql-block">三青团学生加快脚步,后来传来一阵姑娘的笑声和歌声:</p><p class="ql-block">“看小船多美丽,漂浮在海上,</p><p class="ql-block"> 微波起伏,随着清风荡漾。</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