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舞

斯科特

四月的成都平原，我踏湿径步入九眼桥。

无路可循，唯随光走——

水光一跳，鸟影一掠，

苍鹭便从雾里浮出，

静如古松，疾似电光，

翅尖划开空气的微响，

先于风，落在我耳上。

湍流漱石，它立其中，

翅微张，如未落笔的墨痕，

灰白羽映粼粼水，

喙如新淬的金刃，

静是动的伏笔，

立是飞的序章。

三影破水而起：

一立，如碑；二飞，如弓；

翅展处，风被裁成两片，

水镜碎而复圆，

照见它们掠过的弧——

不是逃，是丈量天与水的距离。

一立，二飞，波纹轻颤，

水不争，只承其影；

鹭不语，只以翼作答。

静与动在波上握手，

原来舞，不必配乐，

自有水声作节拍。

双影掠水，翅如墨扇忽开，

黑白分明，是天地未调匀的砚色；

长腿垂落，似两道未收的悬针，

水光浮沉，影子时聚时散——

它们飞，不是为了抵达，

是让身体成为光的刻度。

一立观世，二飞如舞，

翅尖划出的不是轨迹，是韵脚；

水光一颤，便押了平仄，

三影同框，恰似一句三叠的词——

上阕静，中阕扬，下阕余响未歇。

五鹭临水，各抱其势：

探、欲、行、立、昂——

颈上黑纹是工笔，

喙尖淡黄是点睛，

翅缘墨色是收锋。

鹤鸣九皋，声闻于野；

鹭立一湾，清在骨里。

孤高不必高飞，

守水即守道。

急流之上，双影俯冲——

一喙如钩，一影如追，

水花迸作碎玉，

不是捕食，是水与空的对练；

飞是动词，也是名词，

是动作，更是姿态本身。

低空轻过，翅微收，

如信未拆，步未落；

长腿垂垂，似两根未谱的音符，

水波荡漾，影子浮沉，

仿佛它们飞得越轻，

水便记得越深。

成双而行，不并肩，不争先：

腿悬如弦，水溅如磬，

翼尖触涟漪，不破不散；

它们不避人，亦不迎人，

只以飞作答——

那是一种无需翻译的从容，

是鹭语，也是水语，

更是四月，悄悄递来的请柬。

白与灰同栖一湾，

动与静互为注脚；

忽有一跃，众皆敛羽，

幼鸟试翼，踉跄如初学步的墨点，

在长辈的翅影里，

歪斜，却执拗地向上。

生态不是标本，

是水波不息，鸟影不散，

是生生不息的即兴之舞。

暮色浸染，我收镜欲归，

它仍立远岸，不飞不移，

剪影融进青灰天水之间——

它不是过客，是年复一年的落款；

而我，不过借四月一日，

偷得半日苍鹭光阴，

在它未写的诗行里，

悄悄，签了个名。

拍摄.后期制作：斯科特

美篇号：6154275

拍摄地点：成都市九眼桥

文字：网络

2026.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