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忠魂无觅处 青松岭上照丹枫

胡山

2026年4月8日，是“四八”烈士遇难八十周年纪念日。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共两党在重庆进行和平谈判。1946年1月，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王若飞作为中共代表出席会议，与国民党就改组政府、国民大会等重大问题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

1946年4月8日，王若携带中共代表团就宪法、国民政府组成等问题同国民党谈判的最后方案，与博古、叶挺、邓发、黄齐生等同志乘飞机离开重庆返回延安，准备向中共中央请示汇报。

飞机原定经西安飞往延安，但因天气恶劣，能见度极低，飞机中途迷失方向，不幸在山西省兴县黑茶山上撞山坠毁，同机10多人全部遇难。

同机的叶挺将军刚于1946年3月获释出狱，出狱次日即致电党中央申请重新入党。

飞机失踪后，毛主席心绪不宁，不胜悬念。4月13日，得知飞机失事的噩耗后，中共中央及延安各界组成由毛泽东、朱德、刘少奇、任弼时、林伯渠、习仲勋、李鼎铭等26人参加的治丧委员会。

延安公祭“四八”烈士

1946年4月19日，延安东关机场举行了隆重的公祭烈士追悼大会和遗体安放仪式，毛主席、朱德、贺龙等与延安各界三万余人参加。

1946年4月20日，《解放日报》发表了毛主席为“四八”殉难烈士题写的挽词:

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

悲痛之余，毛泽东主席还撰写了一副挽联，内容为：

“天下正多艰，赖斗争前线，坚持民主，驱除反动，不屈不挠，惊听凶音哀砥柱；党中留永痛，念人民事业，惟将悲苦，化成力量，一心一德，誓争胜利慰英灵。”‌‌

这副挽联不仅表达了深切的哀悼，更指出了当时国民党准备发动内战的艰危时局，强调了烈士们坚持民主、驱除反动的斗争精神，并号召全党化悲痛为力量，团结一致争取革命胜利以告慰英灵。‌‌

二十日，《解放日报》发表毛泽东主席为纪念“四八”烈士的亲笔题词，并同时发表他的《向“四八”被难烈士致哀》一文。

向“四八”被难烈士致哀

毛泽东

(一九四六年四月二十日)

亲爱的战友们，不朽的英雄们:

数十年间，你们为人民事业做了轰轰烈烈的工作。今天，你们为人民事业而死，虽死犹荣！

你们的死是一个号召，它将加深中国人民对于中国共产党的认识，它将加强中国人民坚持和平、民主、团结事业的决心！

你们的死是一个号召，它号召全党党员和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为和平、民主、团结的新中国而奋斗到底！

全党党员和全国人民将继承你们的遗志，继续奋斗，直到胜利，决不懈怠，决不退缩！

周恩来题词：

黑茶山顶，延安河边。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林伯渠挽词：

革命事业未竟全功，

岂得安心含笑去；

协议实施正需努力，

那堪奇祸白天来。

时任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同志亲笔深情题写:

《飞延遇难诸先生事略》

4月19日，重庆各界举行追悼“四八烈士”的大会。在追悼会上，周恩来痛哭失声，流着泪报告了遇难诸烈士的生平事迹。同一天，他在《新华日报》上发表了《四八烈士永垂不朽》的文章。

“四八”烈士永垂不朽

周恩来

（一九四六年四月十九日）

若飞！博古！希夷！邓发！黄老先生以及一切遇难的中美朋友、同志和扬眉！你们集体牺牲，你们已成了“四八”烈士。

十天过去了，沉重的十天！沉痛的心，悲愤的泪，残酷的回忆，还有，你们遗留下来的沉重的担子，抑压得我们还只在默默无言中悼念你们。

二十多年来，成千成万的战友和同志，在共同奋斗中牺牲了，但没有一次象你们死得这样突然，这样意外。突然的袭击，意外的牺牲，使我们更加感觉到这真是无可补偿的损失！

二三十年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奋斗生涯，已经把你们锻炼成为人民的英雄，群众的领袖，青年的导师和坚强不屈的革命战士。

你们中，象若飞等七位同志，都经过一二十年共产主义党的教育，已成为久经考验永远忠于人民事业的党的优秀领导者和党的骨干。

你们是中国人民的瓌宝，你们是中国共产党的光辉。竟活生生地把你们从我们中间夺去，从中国人民中间夺去，这是中国共产党的最大不幸！这是中国人民的最大不幸！

抗战胜利后，若飞等同志为中国的和平团结民主统一的事业，努力奋斗，奔走呼号，从未息止。双十国共会谈纪要、政协五项决议、停战协定、整军方案，直至三月二十七日的东北停战协定，都有着若飞同志的共同筹划以及其他同志的后来参加。尤其近两月来，为保障人权，为保护政协五项决议，为坚持宪草修改原则，为反对破坏停战协定，若飞、博古两同志更站在斗争的前线，与一切破坏分子的反动阴谋作最坚强的搏斗。

四月八日飞回延安，也正是为保护政协决议、坚持宪草修改原则而向我党中央报告和请示的，不幸竟遭大难。你们是为国奔波、为人民事业奋斗到最后一口气的。你们的功绩，在人民历史中，将永垂不朽！你们的精神，激励着千百万群众、党员向着你们的奋斗目标，补上你们的岗位前进。

如果没有反动派破坏政协决议的阴谋活动，也就没有你们这次冒着恶劣天气飞回延安的必要。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政协决议、停战协定和整军方案的实施，是决不会顺利的。

中国人民为求和平民主的实现，已付了极大代价，没料到还付上这样惨重的代价，并且还未付完；反动派正在改组政府、召开国大和接收主权等表面文章后面，进行着更大的独裁、分裂和屠杀的阴谋活动呢！

烈士们！同志们！你们的责任已尽。我敢向你们保证：有中国人民在，有中国共产党在，有中国一切民主党派和力量在，我们决不让反动派破坏政协、破坏停战、破坏整军的阴谋活动成功。

你们坚持的方针，是全中国人民的方针。和平、民主终必会在全中国实现。

若飞！你最后一夕话，是为中国人民及其代表所受到统治者的压迫鸣不平的。我记住，我永远记住。我敢向你保证：万万以上的中国人民已经觉醒了，已经起来了，中国共产党在毛泽东同志思想领导下永远不会离开他们的。我们要为人民的中国、人民的世纪奋斗到底！

博古！你是为修改宪草而粉身碎骨的。我记住，我永远记住。我敢向你保证：我们要为坚持完成一部民主宪法、建立民主中国而奋斗到底！

1938年1月4日，汉口新四军军部(左起)，新四军副参谋长周子昆、参谋长张云逸、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驻江西办事处主任曾山合影

希夷！你是人民队伍的创造者，北伐抗战，你为新旧四军立下了解放人民的汗马功劳。十年流亡，五年牢监，虽苍白了你的头发，但更坚强了你的意志。一出狱，你就要求重新入党。一见面，你就提到皖南死难同志，检讨皖南事变，要我交涉继续放人。我记住，我永远记住。我敢向你保证：我们要为保护人民队伍和释放一切政治犯而奋斗到底！

邓发！你是工人队伍里培养出来的领袖，最后，你为中国工人阶级联合战线同时也是为世界工人阶级联合战线，建立了光辉的成绩。但是这成就刚刚开始，你竟一去不返。为继续和发扬这一成就，我敢向你保证：我们要为中国和世界的职工联合运动的彻底成功而奋斗！

一切飞延遇难的中美朋友、同志！你们每一个人的优点和成就，都是人民中的希望。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我们要继续你们遗留下来的为人民教育服务、为革命工作努力、为培养革命后代而自我牺牲、为努力中美合作而奋不顾身的精神，并把它们永远坚持下去。

刘伯承元帅之子刘蒙将军缅怀四八英烈浩气长存:

莫道忠魂无觅处

青松嶺上照丹枫

2026年是“四·八”烈士遇难80周年。4月8日上午，纪念“四·八”烈士遇难80周年主题活动在延安四八烈士陵园隆重举行。本次纪念主题活动由延安四八烈士陵园管理处主办，延安职业技术学院军士学院、延安新闻纪念馆、延安东辰中学附属小学共同协办。

山西兴县四·八烈士纪念馆，“四·八”烈士亲属代表邓北生、王强、秦红、叶铁军、黄松及社会各界亲友、干部职工、师生代表共350余人参加活动。大家怀着无比崇敬与沉痛的心情，深切缅怀革命先烈的不朽功勋，传承弘扬英烈精神，赓续红色血脉，汲取奋进力量。

上午9时，庄严的祭奠仪式正式拉开纪念活动帷幕。全场肃立，高亢激昂的国歌声响彻陵园上空，歌声饱含着对革命先烈的无限敬意。国歌奏响完毕，现场全体人员低头默哀，深切悼念为革命事业壮烈牺牲的“四·八”烈士。

人们向烈士纪念碑敬献花篮，全体人员行三鞠躬礼，表达对先烈的追思与缅怀。

延安东辰中学附属小学少先队员们身着整齐服装，昂首挺胸，齐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稚嫩而嘹亮的歌声，彰显着传承英烈遗志、争做时代新人的坚定信念。

延安四八烈士陵园管理处讲解员高涛涛现场宣讲了《英雄的“四·八”烈士》，深情回顾“四·八”烈士为民族解放、人民幸福抛头颅、洒热血的光辉事迹。

延安职业技术学院军士学院学员诵读了《“四·八”烈士，我们永远的革命英雄》，以铿锵有力的话语，诉说了对革命先烈的无限崇敬与追思，将缅怀气氛推向了高潮。

兴县四八烈士纪念馆祭奠仪式

青山埋忠骨，精神代代传。此次纪念活动，既是一场对革命先烈的深情缅怀，更是一次直击心灵的红色教育洗礼。

烈士亲属在失事同机型飞机前合影：左一黄齐生曾外孙赵卫、左二秦邦宪孙女秦艳、左三邓发外孙李东明、左四叶挺孙子叶铁军、左五王若飞孙子王强、左六秦邦宪孙女秦红、左七邓发孙女邓珊珊（邓明溱）、左八邓发孙子邓志刚、左九黄齐生曾外孙李昂

大家纷纷表示，将永远铭记“四·八”烈士的丰功伟绩，传承弘扬革命先烈的崇高精神，坚守初心使命、勇担时代重任，以更加昂扬的姿态、更加务实的作风，投身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以实际行动告慰先烈英灵。

邓发烈士之子邓北生:

“四八”烈士这几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约定，就是在“四八”烈士牺牲的逢五、逢十的时候，我们都会到延安“四八”烈士陵园来祭奠我们的先辈。每逢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情既沉重又崇敬。

邓发与小时候的邓北生的合影

“四八”空难是中国革命最悲壮的一页，他们用生命诠释了鞠躬尽瘁。我们纪念他们就是要让英雄的名字不被遗忘，让人们知道和平是先辈们用鲜血铸就的，要铭记历史。

同时，我们还要传承他们的革命精神。正如，王若飞在狱中讲过的，应该要坚持真理；叶挺将军渴望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而秦邦宪同志说过，宁愿生为中华人，死为中华魂；而我的父亲却说，你不把谷子撒在地上，你怎么让它能长出芽来呢？

左三邓发儿子邓北生、左二邓发儿媳程胜利、左四程胜利弟弟程建国、左一程胜利弟媳史纯敏、左五邓发外孙李东明

他们都用这些朴素的语言告诉我们，革命者必须扎根群众，真抓实干。

左起: 邓发外孙媳王海山、邓发曾外孙李阳升、邓发孙子邓志刚、邓发之子邓北生、邓发儿媳程胜利、邓发孙女邓明溱、邓发外孙李东明

在这些先烈的身上，他们对理想信念的绝对忠诚，面对极端困难情况下的乐观精神，都是我们今天要将这种精神转化为现实的动力。

作为烈士的后代，我们坚定信念，要把先烈这种忠诚刻在骨子里，继承他们的精神，要勇于担当。这对他们是一个最好的告慰。

王若飞烈士之孙王强(左一)

左起: 叶挺之孙叶铁军、叶挺之孙女叶晓梅。右起: 叶挺曾外孙陆兆熙、叶挺曾外孙女叶怡然、叶欣然

黑茶山烈士殉难处（海拔1980米）

秦邦宪孙女秦红墓前眼中忽湿：

爷爷，我们来看您了！

清凉山博古故居。前左三起: 秦邦宪孙女秦红、秦邦宪外甥女王家湘、秦邦宪外孙女明鉴、王家湘女儿陈英、(前右一)王家湘儿陈兵。(后右三)秦邦宪孙女秦艳，(后右二)秦邦宪侄孙女秦琰，(后左一)秦红之子吕秦昊

黄齐生烈士后人在延安四八烈土陵园黄齐生烈士墓前合影，右一曾孙黄松，右二曾外孙李昂、右三曾外孙赵卫。

老同志后人应邀参加四八烈士遇难80周年祭奠活动，在延安四八烈士纪念碑前合影。自左至右：原亚洲新闻周刊社长王璞、原中共中央中南局书记李一清之女李小荣、原国务院副总理王任重之子王涌晖、原湖北省省长韩宁夫之子韩韧、少将肖友明之子肖京。

这是失事后从国外收藏者手里买回了一架同失事机型的飞机。购买价100万人民币，加上运输等费用200多万，共耗资300多万元。

C-47型飞机简介:

C-47是美国道格拉斯公司研制的一种双发活塞式军用运输机，由DC-3客机改装而成，原型机于1935年12月首次试飞，1940年开始服役。C-47有多个型号，总共生产13000余架。在美国主要装备于陆军航空队，用于物资、兵员空运，也可空投伞兵，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主要军用运输机。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C-47还继续发挥作用。在1948年6月至1950年5月，前苏联封锁西柏林通道期间，美国空军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出动C-47飞机27700架次空运物资。

时至今日，C-47仍在少数国家服役。

《王若飞、秦邦宪、叶挺、邓发、黄齐生、李绍华、诸先生事略》

政治协商会议中国共产党代表王若飞、秦邦宪两先生，新四军军长叶挺将军，中国解放区职工联合会筹备会主任邓发先生，贵州教育界前辈黄齐生先生及其孙黄晓庄先生，十八集团军总部参谋李绍华中校，副官魏万吉中尉，副官赵登俊中尉，叶军长夫人李秀文女士及其女扬眉、子叶九、女工高琼，于民国三十五年四月八日因商讨政协决议之实施与整军等问题乘机由渝飞延，不幸因气候恶劣，所乘飞机迷失方向，致在山西兴县东南之黑茶山触山焚毁，与美军机师四人全体遇难。

若飞先生等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艰苦奋斗，二十余年如一日，功在国家，人所共仰。值兹民主和平未竟全功，反动派多方发难，必欲破坏政协以来之三大协定（政协五项协议、停战协定、整军协定）而后快，且腥风血雨，遍及四方之际，若飞先生等，为保卫此代表人民利益的三大协定，争取和平民主团结统一之彻底实现，鞠躬尽瘁，坚持奋斗，往返奔走，不惮辛劳，竟于此次飞延途中，同罹大难。此不独中共一党之巨大损失，实亦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至大不幸。若飞先生等为贯彻和平民主事业，为坚持政协宪草原则与贯彻整军协定，竟以身殉，未竟之业，责在后死。而诸先生平生光烈，奋斗精神，足资楷模，爰次其行事要略，以志永念。

王若飞先生事略

王若飞先生，贵州安顺人，幼时家贫，得舅父黄齐生先生（同机遇难）之助，入贵阳达德中学。在校品学兼优，深得同学之敬佩与师长之嘉许。毕业后，留贵阳，在一家商店（群明社）为职员，业余仍勤奋自修，始以学绩优良考取留日公费生，肄业于日本明治大学，归国后，曾在重庆教育界任职。

民国八年（1919年），由勤工俭学会派赴法国留学，此时一面身入工厂做工，一面开始研究马克思主义。当时正值大战之后，欧洲工人运动蓬勃发展，若飞先生即实际参加运动，并决定献身于劳动人民事业。民国十年（1921年），在法与蔡和森、赵世炎、向警予等先烈组织马克思主义工学互助社。

民国十一年（1922年）复与赵世炎、陈延年、陈乔年、刘伯坚等先烈及周恩来、李富春、罗迈、聂荣臻等人共同组织中国共产党主义青年团，同年秋夏成立中国共产党旅欧支部，并出版《少年》杂志，传布革命思想，在旅法侨胞中影响颇大。民国十二年（1923年）春转赴莫斯科，入学于东方劳动大学，研究马克思主义及中国革命问题。

十四年（1925年）春返国，历任中共豫陕区党委书记及中共中央秘书长等职。时大革命运动正届高潮，若飞先生在其岗位上艰苦工作，积极组织民众，团结革命力量，以配合中国革命军在南方之胜利。十四年夏，在广州革命政府支持下召开之全国劳动大会，若飞先生亦曾亲往参加。十六年（1927年）三月，上海工人起义响应北伐军，若飞先生负责指挥南市区，首先取得胜利。同年五月，在武汉出席中共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同年夏，调任中共江苏省委常委。秋末，为反抗当时压迫者，曾亲往指挥无锡等地农民起义。

十七年（1928年）夏，复出席中共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后被派为驻共产国际中国代表团代表之一。民国二十年（1931年）回国，在内蒙一带从事革命工作，不幸于绥远被捕系狱，曾一度被绑赴刑场，以八支步枪威逼，若飞先生丝毫不动声色，狱中对同志难友则不断施以教育与鼓励，大义大节，感人至深。在狱五年，直到二十六年（1937年）夏始获释。同年，由太原转延安。在延历任中共陕甘宁边区党委宣传部长，十八集团军总部副参谋长，中共中央华北华中工作委员会秘书长，中共中央秘书长及党务研究室主任等职。

1941年至1943年3月，王若飞继任中央党务委员会主任

三十四年（1945年）五月中共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选为中央委员。若飞先生为致力国内和平民主团结统一，会三次参加国共谈判。第一次系在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五月，偕林祖涵先生来渝，代表中共与政府党进行团结商谈，留渝年余。次年七月，陪同国民参政会六代表赴延，留延月余。抗战胜利后，举国人民谋和平民主团结统一之心更切，若飞先生乃随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先生至渝，与周恩来先生代表中共第一次参加国共会谈，经四十余日之努力，与政府代表共同签字于举世皆知之国共会议纪要。第三次，偕周恩来董必武两先生代表中共与政府代表商谈停战问题，今年一月起，若飞先生复担任中共出席政治协商会议之代表。四月八日，若飞先生为谋政协决定全部实施特别是修改宪草问题，偕秦邦宪先生等乘机赴延，向中共中央有所请示，竟不幸于山西黑茶山遇难。

若飞先生享年五十，家有老母黄太夫人、夫人李培之女士及七岁幼子毛沫，现皆在渝。若飞先生自幼苦学，苦干，经四十余年学校、社会、工厂、革命、监狱等实际生活之锻炼以及共产主义之熏陶，已成为中国共产党坚强的领导者之一。若飞先生二十余年之革命生涯，显示其为中国解放事业而奋斗之杰出战士，并为同志、朋友、民众所爱戴。此次因公遇难，实为中国人民及中国共产党之最大不幸和不可补偿的损失。

1930年代，王若飞在狱中曾说过：

“我能为真理、为劳苦大众而死，我会含笑以赴。”

最终，他用生命实践了这一誓言。

周恩来得知王若飞遇难后悲痛地说：

“失掉了他，好像失掉一种力量，失掉一种鼓励，失掉了一个帮手。”

秦邦宪先生事略

秦邦宪先生字博古，江苏无锡人，享年三十九。曾入学于上海大学，立志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服务，从事革命工作。民国十四年（1925年）之“五卅”运动，先生即积极参加。是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任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宣传部干事。十五年（1926年）赴苏联入中山大学。

十九年（1930年）五月回国，任全国总工会宣传部干事，编辑劳动报及工人小报，对当时工人运动颇多贡献。二十年（1931年）一月任中国共产党主义青年团中央宣传部长，同年四月任青年团中央委员会书记，九月担任中共临时中央常委。自此至二十四年（1935年）一月，皆为中共临时中央总负责人，担任革命重任。

二十四年在长征期中，为中国工农红军野战政治部主任。二十六年（1937年）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长。西安事变后，与周恩来先生先后赴西安、庐山、南京商谈国内和平与抗战大计，奠定当时全国一致抗日之基础。

抗战爆发，与叶剑英将军代表中共驻节南京。南京失陷后转赴武汉，二十七（1938年）年初转至重庆，先后为中共长江局及南方局委员兼组织部长。

二十九年（1940年）冬，回延任解放日报社长及新华社总社社长。三十四年（1945年）五月，中共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委员。邦宪先生为历届国民参政会中共参政员之一。今年二月十四日来渝，代表中共出席政治协商会议及宪草审议委员会。

邦宪先生精通俄文、英文，历年以来，于工余之暇，从事翻译，译作计有：苏联共产党历史简明教程（二册），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论基本问题（四册），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思著），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恩格思著），卡尔·马克思（列宁著），论一元论历史观之发展（普列哈诺夫著）等书。先生为中共领导者之一，二十余年尽瘁于革命事业，此次回延向中共中央报告修宪工作，不幸竟以身殉！先生老母尚在，夫人张月霞女士及子女三人，在延安。

叶挺将军事略

叶挺将军字希夷，广东惠州人，享年五十。兄弟三人，先生行二，出身于农家。十六岁考入广州黄埔陆军小学，循序转入保定军官学校第六期。毕业后不久，即赴漳州，参加当时讨伐莫荣新、陆荣庭之役。陆荣庭既败，孙中山先生同粤组大元帅府，叶挺将军即参加邓仲元先生任师长之第一师，旋又任中山先生卫队团营长。当时讨逆诸役，叶挺将军皆曾参加。陈逆炯明覆没后，孙中山先生深切认识非联俄不足以反对帝国主义，非学习苏联不足以谈中国之独立，遂派遣干部赴苏学习。

叶挺将军既为拥护中山先生革命三民主义最力之国民党员，遂于民国十三年（1924年）奉命赴莫斯科，入东方劳动大学学习，渐悟非掌握马列主义思想方法及参加无产阶级政党，不足言彻底之革命，遂加入中国共产党旅莫支部。翌年转赴德国，在柏林时与朱德总司令及故孙炳文烈士等相处，邓演达先生等亦时相过从。

1937年2月叶挺与家人在桂林观音山

十四年（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中国大革命之序幕既开，叶将军乃于是年冬回国。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李济深将军之参谋处长，十五年与李秀文女士结婚，同年，北伐誓师前，叶将军即任第四军独立团团长，为北伐先遣军，循粤北湘东鄂南之线上，率部勇猛作战，始终居于北伐军之最前线。

在湖南先后击溃谢文炳、方本仁、吴佩孚等军阀部队，入鄂后参加有名之汀泗桥战役及咸宁战役，击溃吴佩孚军之主力，直逼武昌城下。自此北伐军威震全国，反革命势力遭受致命之伤。同年十月，叶挺将军率部攻入武昌后，升任第廿四师师长兼武昌卫戍司令。

“四一二”清党发生，“宁汉合作”继之，叶将军膺任第十一军军长，率部捍卫革命政权与叛军战于鄂南。十六年（1927年）七月十五日，汪精卫亦叛卖革命，反动阴云笼绕长江，为图挽救此危机，叶挺将军与贺龙将军乃于八月一日举行南昌起义，旋引兵南下。十二月复参加广州起义，躬任总指挥，虽在统治者压倒优势之下，仍镇静处险，亲身断后，凡参与广州之役者，无不以叶挺之态度为楷模。

十七年（1928年），再赴莫斯科，翌年赴欧洲。自后流亡德奥，不得入国门者几达七年之久。福建人民政府之役，叶挺将军亦曾在闽，生前常以彼时未到江西中央苏区为憾。

抗战爆发，叶挺将军奋起为组织新四军四处奔波，酸辛备尝。新四军编成，在大江南北，屡予敌伪以巨创。

皖南事变发生，叶挺将军被捕，先后被禁于江西上饶、湖北恩施及广西桂林等地，三十四年（1945年）九月又自恩施押至重庆。

铁窗生涯凡五年零二月，其间威武不能屈，刀锯不能慑。叶将军虽经十数年组织关系中断之生活，而自入狱之后，即更决心重新恢复其中共党员资格。

出狱后与廖承志合影

今年三月，叶挺恢复自由，其出狱后之第一件事，即为申请中共中央恢复其党员资格。翌日，中共中央即一致通过批准其申请。

此次赴延，乃受命与中共中央商讨整军具体方案，竟不幸遇难。叶挺将军在中国军人中以骁勇善战著名，其决心之神速，攻势之猛烈，尤为所乐道。

此次罹难，不特为中国人民之损失，亦为世界民主力量之损失。

叶扬眉

同时遇难者，尚有叶挺先生结缡二十年之夫人李秀文女士，及五女扬眉，九子阿九。

叶夫人李秀文女士

叶挺夫人李秀文女士，四十岁，广东东莞人，广州女子师范学校毕业。民国十五年与叶挺将军结婚。十九年与叶将军同赴欧洲，曾居维也纳及柏林多时。二十三年返国。叶军长在皖南时，叶夫人时往来于皖粤之间。皖南事变后，曾至重庆营救叶将军。为人和蔼可亲，温婉而刚毅，此次遇难，闻者莫不痛惜。子女九，同遇难者有五女扬眉，幼子阿九。现居延安者有次子正民，四子华民，余均在粤。女工高琼，十六岁，广东人，亦同机遇难。

邓发先生事略

邓发先生广东云浮人，享年四十，出身贫苦，幼年投身海员工作，曾于太古轮船公司等处服务。民国十一年（1922年）中国海员第一次大罢工，先生即挺身参加。十四年（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作为中国大革命之先导的省港大罢工爆发后，先生协助工人领袖苏兆徵等，领导全部斗争，任罢工委员会宣传工作，不久即任国民党广东省党部北伐青年工作队长。十六年（1927年）任广东油业总工会中共支部书记。

广州起义时，协助周文雍烈士为工人赤卫队队长。大革命失败后，先生仍留广州香港一带，领导职工运动。十七年（1928年）任中共香港市委组织部长，全国总工会南方代表及香港工人代表会议主席。

以后历任中共香港市委书记，中共广州市委书记，中共广东省委组织部长等职。十九年（1930年），在中共中央扩大的三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委。同年，任中共闽粤赣省委书记。

邓发（前左二）与毛泽东等在延安

二十年（1931年），转任江西中央苏区保卫局长。二十三四年（1934-35年）参加长征。抗战军兴，先生任八路军驻新疆办事处主任。二十九年（1940年）后，历任中共中央党校校长，中共中央职工委员会书记及民运委员会书记等职。

邓发同志与儿子邓北生

去年夏，解放区职工联合会筹备会成立，先生当选为该会主任。九月来渝，与朱学范先生等代表我国职工，出席巴黎世界职工大会，当选为该会理事及候补执行委员。

此次赴延，为向解放区职工联合会报告出席世界职工大会工作，并准备赴莫斯科出席世界职工联合会理事会。先生为中国工人阶级之杰出领袖之一，一生为中国人民及工人解放事业，艰苦奋斗，未尝稍懈，今兹长逝，实中国工人阶级之重大损失。夫人陈慧清女士及幼子均在延安。

黄齐生先生事略

黄齐生先生贵州省安顺县人，享年六十七岁，为贵州老教育家。清末即在贵阳创立达德学校，辛亥革命时，因参加反满活动被通缉，流亡至四川。民国建立后，返贵州继续从事教育事业。袁世凯称帝时，齐生先生在贵州首倡反袁运动。时贵州自治党与宪政党时常发生争执与摩擦，齐生先生辄为大局着想，从中斡旋，以图使政治纳入正规。“五四”前，曾游学日本。民国十年赴法国留学，因其甥王若飞之介，与蔡和森、罗迈、徐特立等先生交游甚密。

抗战初，受聘贵州省政府顾问，曾赴延安视察。三十四年初，再度携家属数人去延。今年二月，重庆较场口事件发生，受伤诸先生多齐生先生友好，乃受延安各界委托来渝慰问。公毕与若飞先生等于四月八日乘机返延，不幸竟因飞机失事，于山西兴县东南之黑茶山遇难。齐生先生毕生献身教育事业，为人公正，爱护青年始终如一，在教育界贡献最大。此次不幸遇难，实为教育界之重大损失。

归国后继续在贵阳办学。后又往遵义，主办遵义中学，因思想进步，被贵州省政府通缉。民国十八年左右，至陶行知先生创办之晓庄师范任教。十九年，转至上海，与黄炎培先生等推行职业教育。二十三年赴河北定县参加乡村建设协会工作。若飞先生在绥远被捕入狱，齐生先生不顾险阻，亲往狱中探视，并设法营救。嗣后，即以全力为抗日运动奔走，历任上海漕河泾农学团，上海徐公桥乡村改进所，育才学院，广西教育研究院等处处长或教授等职。

李绍华参谋事略

李绍华中校参谋，四川省苍溪县人，享年二十九岁。民国二十二年在家乡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后随军跋涉雪山草地，经过长征，到陕北后，在总部为勤务员。二十五年入红军大学学习。二十六年四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调任抗日军政大学校务部任文书。二十八年又转入抗大学习。二十九年调任抗大三分校校长办公室秘书。嗣任十八集团军参谋。今年二月二十九日为协助整军谈判，随周恩来先生来渝。四月八日随叶挺将军赴延出席整军参谋会议，不幸因机遇难于山西兴县东南之黑茶山。绍华中校，年少志坚，在革命教育下，十余年来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始终奋斗不懈。处事积极负责，不计劳怨，常为同侪所称道。二十四年在延，曾被推为模范工作者。今兹遇难，实为青年革命军人中之损失。

赵登俊中尉事略

赵登俊中尉，四川苍溪人，享年二十七岁，共产党员。民国二十二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后随军越雪山草地，长征至陕北。在延安曾担任警卫与运输等工作。嗣随秦邦宪先生任副官职务。登俊中尉对人诚实，对事负责，对人民解放事业抱有无限之忠诚与信心。四月八日随邦宪先生赴延遇难，实革命之损失。

魏万吉中尉事略

魏万吉中尉，河北曲阳县人，享年二十四岁，共产党员。民国二十八年参加曲阳抗日游击队。同年八月，至晋察冀军区在警卫队工作。三十年赴延安不久，即随王若飞先生担任副官职务。万吉中尉为人沉静聪颖，工作积极负责，突遭不幸，实革命之损失。

革命青年音乐工作者黄晓庄事略

黄晓庄，是黄齐生的侄孙，生于1926年，从小就在黄齐生先生教导下成长。

少年时就读于达德学校， 后随齐生先生到南京，进晓庄师范学校学习。1945年到延安，进鲁迅 艺术学院学习并教授大提琴，是一位革命青年音乐工作者。

1946年3 月，陪黄齐生赴重庆慰问校场口事件受伤的爱国人士。

此次来渝，系返里省亲。四月八日随侍齐生先生赴延，不幸至山西兴县黑茶山因飞机失事遇难。晓庄先生正年轻有为之时，痛遭不幸，大众同悲。

“四八”烈士、爱国教育家黄齐生二三事

黄齐生（1879年—1946年4月8日），原名黄禄祥，又名黄鲁连，字齐生，号青石，晚号石公，祖籍江西抚州，后移籍贵州安顺，是近代教育家、爱国民主人士，是中共早期领导人王若飞的舅父。

从学徒到新教育的伟大先驱者，再到我党的同路人，黄齐生的一生留下了光辉的事迹。

黄齐生与学生

黄齐生早年在“义兴恒”当学徒时，商店老板陈萃五剥削成性，店堂、内室、厨房、厕所一应劳役都由黄齐生承担，老板稍不惬意，就对黄齐生又打又骂。而且，四年学徒无分毫工资，“满师”后继续帮工四年，每月工资银四钱(可买三四斗米)，且不按月发给。

在这样的情况下，黄齐生背着老板偷偷学习，博览群书，从中国文学、历史到西方资产阶级政治学说，及维新书刊几乎无书不读，自学而成为满腹经纶的学者。

1904年，黄齐生与胞兄黄干夫及凌秋鹗等人在贵阳“算学馆”基础上创办达德学堂。达德学堂变故颇多，教师来来往往，可黄齐生却拿着微薄的工资，甚至推掉经商、为官之事，在学校里一直坚守了十几年。

黄齐生十分疼爱家境贫寒的学生，在学校和生活中都主动承担他们的负担。即使到外省任职、去国外求学、两次去延安，他总是带着一些需要他照顾的青少年学生一块行动，像亲生父亲那样关照着他们。

黄齐生与王若飞

王若飞幼年丧父，从小就受到舅父黄齐生的关怀爱护。黄齐生将他从安顺接到贵阳医治耳疾，并送到达德学堂读书，接受教育，后随黄齐生到日本、法国留学。

1931年，王若飞在内蒙做地下工作不幸被捕，在敌人严刑逼供和功名利诱面前，他毫不动摇，坚定共产主义信念。在法庭上宣传抗日，在监狱组织群众斗争。黄齐生不顾年老体弱三次赴绥远探视王若飞，并设法营救。后来，因抗日形势所迫和党组织的多方营救，敌人不得不将王若飞释放出狱。

1937年，王若飞（右一）出狱后与李培之、王景任、黄齐生在太原

1946年重庆“较场口事件”发生后，黄齐生受毛主席和延安各界人民委托到重庆慰问被国民党特务打伤的郭沫若、柳亚子等人。当年4月8日，当他与王若飞由重庆乘飞机回延安途中，不幸在山西黑茶山遇难。

黄齐生与早期的女权主义

见识广博的黄齐生，提倡男女同校，反对旧礼教。达德学堂开办初期，他就招了十余名女学生，还聘请了达德书社社员董伯平的妹妹董德莹为教师，这是贵州学校第一个女教师。

黄齐生同情女性，公开提倡“天足”运动，反对女性裹脚。

不仅如此，他还公开主张自由恋爱，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婚姻。他亲自为侄子黄可庄操办新式婚礼，被许多守旧人士看成“怪物”。

1927年，黄齐生还曾被反动当局解职，并以“接近共产嫌疑，主张自由恋爱”的罪名被通缉。但这，并未动摇黄齐生的信念。

为了纪念这些英烈，延安建立了“四八”烈士陵园。陵园内的纪念碑高达19.46米，寓意着那个悲壮的年份。

碑身正面，正是毛主席手书的题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八”空难飞机残骸——发动机架

这里，简单记录一下飞机的航程。当天早上8点，王若飞、博古、叶挺、邓发等13人在重庆白市驿登机。10:30 经停西安，加油后继续北飞。此时延安天气已报小雨，但曾为前飞虎队员的机长兰奇判断可以降落。12:25 飞机在甘泉上空与延安美军观察组通话，称“5055千周频道接收不到信号，请求开通1550千周”。此后，信号彻底中断。下午2点延安地面人员隐约听到引擎轰鸣，但因云层太厚，飞机盘旋数圈无法目视跑道。

飞机未按常规返航西安，而是诡异地向东北飞去，越过黄河，闯入山西兴县境内。下午2时许，飞机在海拔2000米处撞上黑茶山侧峰巨石。撞击点距山顶仅13米，如果再高一点就能擦肩而过。机身瞬间解体爆炸，残骸散落山坡。

官方调查结论为“浓雾中撞山失事”。但周恩来等高层始终怀疑是特务在西安检修时，对磁罗盘做了手脚，导致仪表失灵。由于缺乏铁证，这起夺走10多条生命的悲剧，最终以“天气恶劣”结案。

黑茶山的四月

一九四六年四月八日，那个阴霾的午后，山西兴县黑茶山上的雾很浓，浓得像是天地也在垂泪。

一架C-47运输机从重庆起飞，经西安加油后，继续向延安飞去。机上坐着十三个人——叶挺和他的家人，王若飞、秦邦宪、邓发等中共重要领导人，还有美军飞行员。那天天气恶劣，云层低垂，能见度极差。飞机在秦岭上空迷失方向，误入晋西北山区，最终撞上了黑茶山的山崖。

巨响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碎片散落在山坡上，火焰在雨雾中燃烧。十三个鲜活的生命，连同他们未竟的理想与抱负，永远留在了那座荒凉的山上。

那年叶挺刚满五十岁。他出狱才一个多月，身上还带着五年牢狱生活的痕迹。皖南事变后，他被国民党囚禁，辗转于上饶、重庆、恩施、桂林的监狱和软禁地。在狱中，他写下了那首气壮山河的《囚歌》：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我渴望自由，但我深深地知道——人的躯体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他以绝食抗争，以诗词明志，任凭威逼利诱，始终不肯低头。

终于，在中共的全力营救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他于一九四六年三月四日获释。出狱第二天，他就致电中共中央，请求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毛泽东亲自批准，电文中写道：

“你为中国民族解放与人民解放事业进行了二十余年的奋斗，经历了种种严重的考验，全中国都已熟知你对民族的功绩。”

叶挺激动得彻夜难眠，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共产党员的身份，飞向延安，飞向新的战场。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飞机失事的消息传到延安，整个杨家岭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毛泽东沉默良久，挥笔写下题词：

“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

周恩来在重庆的追悼会上几度哽咽，泣不成声。他说:

“我们如果没有坚强的前进的意志，如何对得起他们？”

《新华日报》出版了追悼特刊，延安各界举行公祭，三万多人自发前来，哭声震天。

王若飞，五十一岁，中共谈判代表，刚从重庆谈判归来。秦邦宪，三十九岁，新华社社长，曾主持西安事变和平解决。邓发，四十岁，中国工人运动的领袖。还有叶挺的妻子李秀文，三十九岁，带着女儿叶扬眉和儿子叶阿九——小阿九才三岁。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踏上了归途，却再也没有到达终点。

八十年过去了。黑茶山上的松柏依然青翠，当年飞机坠毁的地方，如今已立起高高的纪念碑。碑身上刻着毛泽东的题词，刻着十三位遇难者的名字。每年清明，总有人从远方赶来，在碑前献上一束白菊，默默伫立。

山风呼啸而过，像是八十年前那声巨响的回音。

叶挺将军一生渴望飞翔。他在北伐战争中率独立团攻城略地，被誉为“北伐名将”；南昌起义，他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广州起义，他担任工农红军总司令。他一生四次入狱，几经沉浮，却始终保持着军人的傲骨和革命者的忠诚。他向往光明，向往自由，向往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中国。

他最终以飞翔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以一种最悲壮的方式抵达了他心中的革命圣地一一延安。

如今，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当年他们为之奋斗的理想，已经在中华大地上生根开花。他们用生命浇灌的土地，长出了庄稼、学校和工厂，长出了和平与尊严，长出了一个崭新的中国。

人们站在四月的春风里，向着黑茶山的方向，深深鞠躬。

英雄虽已远去，英风长存天地。那一年的浓雾早已散尽，而他们的名字，如同黑茶山上不灭的灯火，永远照亮着我们前行的路。

特别鸣谢: 原中共中央中南局书记李一清之女李小荣

胡山(右，与北京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朱宏佑2018年留影于长征天险腊子口。罗解难摄)，中国延安精神研究会、北京新四军研究会会员，北京八路军山东抗日根据地研究会首任青年部部长，苏联飞鹰寻访团、美国飞虎寻副团长。俄中新丝绸之路文化发展基金会副会长。

1990年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毕业，入职外经贸部外事司翻译处、中国驻挪威大使馆、外贸运输司、政策发展司、对外贸易司，2002年出任中国外经贸企业协会·中国货主协会(China Shippers Association)执行秘书长。

2018年度人事部全国流动人才“优秀共产党员”，2021—2023年度、2025年度人事部全国流动人才“优秀党务工作者”。长期研究中国革命、一战/二战历史、全球安全治理机制以及国家软实力发展战略，世界反法西斯和平文化中心倡建发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