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柏林的美篇

寇柏林

<p class="ql-block">人间至味是挑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寇柏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人生里,有这样一个人,他是妻姐亚妮的丈夫,是我喊了一辈子的姐夫,更是与我情同手足的挑担。王孝贵,这个名字嵌在我几十年的岁月里,如陈酒般醇厚,似磐石般坚定,我们的情谊,始于年少同窗,终于半生相守,早已超越了亲戚的边界,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p><p class="ql-block"> 说起来,我们的缘分,早在青葱岁月里就埋下了根。那时我俩都在黄陵中学读书,他是学生会的生活部部长,我只是班上的生活干事,经常在他的带领下,捏着皱巴巴的检查表,踮着脚、猫着腰,在教室的桌缝墙角、宿舍的炕沿下,一点点寻觅藏着的灰尘。记忆里的孝贵姐夫,那时就是个沉稳的青年,说话做事,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妥帖。他行事沉稳、思虑周全,始终如兄长般提点着我,那些年少时光,因有他同行而满是踏实与温暖。</p><p class="ql-block">后来,因我大姐夫的弟弟赵华与他是同学,我们在大姐家便常常碰面,算是旧相识了。但真正让我们亲如一家的,还是后来我与妻子亚梅的婚事。在提亲、定亲那些需要反复斟酌的关键节点,孝贵姐夫在岳父母面前为我说了许多中肯的美言,那些温厚的话语如一座稳稳的桥,将我的姻缘引向了如今的圆满。这份玉成之美,我记了一辈子。 </p><p class="ql-block"> 婚后的风风雨雨几十年,我们的情谊愈发深厚。从此,我们便不只是故交,更成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挑担。生活上,我们相互提携,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程;家里的大事小情,只要我开口,孝贵从不含糊。但凡我家有事,他次次必到,从未缺席。</p><p class="ql-block"> 2011年的那场意外,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我因公从锣鼓车上跌落,右脚三踝骨折,需转院去西安治疗。消息传来,孝贵二话不说,收拾好东西就随车陪我前往。在西安的医院里,他忙前忙后,照料我的饮食起居,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周,端水喂饭、跑腿办事,比亲人还要贴心。而家父离世时,他同样跑前跑后操持后事,那些细致的帮扶,让我真切感受到,他不是亲人,却胜似亲兄弟。投桃报李,他家的事,我也从不含糊。妻姐早年办药房,我每次去西安,必定帮她捎带批发的药品;四个孩子王婷、王欣、王刚、王强的成长路上,也处处有我留下的关照。他们的学业、生活,我都记挂在心,这份双向的奔赴,成了我们情谊最坚实的纽带。</p><p class="ql-block"> 孝贵的人生,并非一路坦途。他与亚妮姐本是令人羡慕的双职工,他毕业于煤技校,在黄陵煤炭公司任职,后来升任煤矿副矿长;亚妮姐供职于田庄公社文化站,端着安稳的铁饭碗。可一场超生变故,让二人双双丢了工作,六口之家的生活瞬间没了着落。</p><p class="ql-block"> 直至今日,只要想起那段日子,我的心口仍会隐隐发紧。听说他跟着人,跑到上畛子的林区里去挖药材。那里是莽莽苍苍的深山老林,野兽出没,他们就搭个帐篷住着。饥一顿饱一顿,尝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可命运偏要百般磋磨他,辛辛苦苦挖来的药材,要么被上畛子农场的贼人偷去,要么就被黑心药商骗得所剩无几,一番折腾下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来他又试着收废品,几番折腾下来,终究是镜花水月,不了了之。</p><p class="ql-block"> 穷则思变,亚妮姐选择重拾学业,考上陕西医科高等专科学校,为日后开办诊所铺路。两年的求学路,四个孩子的衣食住行,全压在了孝贵一人肩上。他一边守着小小的螺丝店营生,一边照看着四个孩子,既当爹又当娘,尝遍了为人父母的百般滋味。我曾去他家,看到这样一幕:他背上背着年幼的王刚,怀里抱着王强,一只手在案板上笨拙地擀着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份面对生活重压的坚韧与乐观,深深震撼了我。生活的重担,从未压垮这个硬气的汉子。</p><p class="ql-block"> 亚妮姐学成归来,开办诊所,岳父也提前退休到药房坐堂。后来孝贵紧跟时代步伐,将小小的螺丝店转型,开起汽车配件门市。生意渐有起色的那些年,他开了两个门面,进货、送货成了日常。为了一家子的生计,他送货骑坏了七八辆摩托,风里来雨里去,常年在烈日炙烤与尘土飞扬中奔波。夫妻二人,一个守着诊所,一个打理门市,日子终于渐渐有了好转。</p><p class="ql-block"> 我有时会想,在那个小小的杨沟村,能把四个孩子都拉扯大,供他们念完大学,再帮衬着成家立业,这在杨沟村里,恐怕是头一份的荣耀了。这份荣耀,是属于亚妮姐的,更是属于孝贵姐夫的。他这大半辈子,没有轰轰烈烈的言语,只有踏踏实实地奔走。他像一头沉默耕耘的老黄牛,把所有的苦和累都咽在肚子里,只把一片浓荫、一个光明的未来,留给妻子和孩子们。</p><p class="ql-block"> 四个孩子,没有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在学业上个个奋勇争先:王婷从延安大学毕业进入延炼;王欣攻读至西安理工大学博士,尔后进入高校研究所;王刚考入陕西国防职技院,毕业后先后进入陕重汽与新能源企业;王强通过公安招考,从基层派出所历练后进入公安局技术科。如今,除了王强留在本地,其余孩子都在西安成家立业,各自奔赴美好前程。</p><p class="ql-block"> 回望孝贵的大半辈子,从意气风发的煤矿副矿长,到深山里吃苦的药农,再到起早贪黑的汽配店主,他历经坎坷,却从未向命运低头。他用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用双手撑起孩子们的未来,愣是把一手烂牌,打成了满堂彩。</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的挑担,一个能把苦日子嚼碎了咽下去,还能嚼出甜味吐出甜果来的硬汉子。这辈子能做亲戚,值了!</p><p class="ql-block"> 孝贵姐夫这半生,像一块燃烧的煤,在黑暗中发热,在严寒中取暖。这挑担的情分,早已融进骨血,温暖了岁月,惊艳了时光。</p><p class="ql-block"> 每当我喊他“姐夫”,总觉得这声称呼太轻,盛不下我们共同的岁月。那些年一起巡查的教室走廊,早已斑驳;但那些并肩扛过的风雨,却成了心底最亮的长明灯。</p><p class="ql-block"> 这情分,是挑担,是知己,是人间最韧的绳,系着两个家庭,系着半生烟火。</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都已步入暮年,挑担的情谊,依旧温热。王孝贵这个名字,早已刻进我的生命里,他是我的姐夫,是我的挚友,更是我人生路上最坚实的依靠。这份跨越数十年的亲情与友情,如黄陵的松柏,历经风雨,愈发苍翠。</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19日于杭州图书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