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当她踏入家乡的田野,朦胧中若隐若现地会觅见,一个梳着两条羊角辫子的女孩儿。隐约的身影穿梭在旷野中,奔走在河滩、沙丘、泡沼边,隐现在村北和村东茂密的树林里……。</p><p class="ql-block"> 她的胳膊上或挎着一个篮筐,筐里放着一把挖野菜的刀具;或手拿一把锋刃的镰刀,腰间系着一根儿麻绳;或背着一个柳条子编成的筐篓,怀中抱着一把竹耙子;或用肩挑着一副苕筐,苕筐里面放一个酷似榔头的短木棍子。她行色匆匆,有时结伴儿,有时独行。挖野菜,割畜草,搂树叶,捡茬子(玉米割倒后留在地里的根部)摘菱角,捞河虾,捡庄稼。从十一、二岁开始,她就替父母分担着生活的重担。</p><p class="ql-block"> 她奔走在家、学校和旷野之间,家乡的风儿抚慰着她少年的心灵,她在旷野的风声雨声中历练着心智。这个女孩儿的名字叫由彩英。她出生在一个叫树筒的小村庄。女孩儿身体很瘦小,个子很矮,在学校站队时,她总是被安排在头一排。女孩儿很活泼、能干,对挖野菜,拾柴草之类的劳动,她手疾手快,从不落后别的孩子。从来都是乐乐呵呵、跳跳蹦蹦的融入劳动之中。</p><p class="ql-block"> 由彩英清楚地记得:五十多年前树筒村的模样还很古朴,很原始。村庄北面是奔腾不息的老哈河,河水湍急,河床从南岸到北岸有五、六里地之宽。春季开河时节,翻滚的大浪裹着上游的柴草,一路咆哮而来,狠狠的撞击着、冲刷着河岸。河岸被撕裂劈掉,岸上高大的杨柳树被连根拔起,吞噬在河肚里。河岸被劈成了峭壁的模样,巍峨地耸立在老哈河岸边。每当这时,村庄里的男人们会纷纷出动,到老哈河的下游去捞淤柴,拽大树枝子,晒在河滩上,晒干后,收回家中当柴烧。</p><p class="ql-block"> 孩子们会远远的站在河岸边,观赏那河水一泄千里的景象,时不时地帮助大人们将捞上岸的淤柴,分门别类的晾晒在河滩上。</p><p class="ql-block"> 老哈河里面捞上的淤柴均是经过河水冲刷后的硬棒棒、木头、树干之类,做烧柴,火旺且经烧。而且捞淤柴有时还能捞到木料、筐、篓或农具等生产生活用品。据说解放前上游邻村的一户人家,捞淤柴捞到了一个小筐,筐里面竟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这户人家将女孩儿抚养成人,做了这家的儿媳妇。这个传说更使得村庄里的人们对捞淤柴乐此不疲。</p><p class="ql-block"> 入夜后,村庄里的人们在睡梦中,时不时被窟通、窟通的声音惊醒,那是巨浪劈裂河岸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那时节,村庄北面的老哈河每年都会吞噬掉一些树木,河床变得越来越宽,河岸高高耸立。</p><p class="ql-block"> 由彩英作为女孩子,虽然在家务劳动中充当着泼辣能干的角色,但她绝不敢向同龄的男孩子们那样去老哈河里面玩水,游泳,帮助大人们捞淤柴。因为捞淤柴那是男人们的劳动。在那个物质贫困的年代,男人们没有内裤可穿,都是光身子下河的。由彩英的家里,因为父亲是一名小学教师,两个弟弟年幼,所以从来不捞淤柴,只能搂树叶儿,搂枯草,捡茬子当烧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在村庄里百分之五十的家庭都会有一个用淤柴垒起的柴垛,看到别人家经过一个春天就能将一年的烧柴弄够,而自家要常年弄烧柴,由彩英非常羡慕。 那时由彩英家里一共九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两个弟弟,两个妹妹。爷爷患有严重的气管炎,平时走路气喘吁吁,常年服用消咳宁片、百喘平之类的药物。吃上药物后,爷爷的病情稍减轻一点儿,就会下地干活儿。他购买了一个很大的铁耙子,用它来搂枯草当柴烧。大铁耙子使用时需要像拉犁杖一样,用肩膀扛着往前走,爷爷力气不够,就用绳子将铁耙子绑在腰间,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移动。一铁耙子过后,搂下来的枯草自然成捆儿,由彩英就跟在爷爷的后面,把成捆的枯草用柳条捆起来,扛到一处,然后将枯草捆立起来,用绳子像背行李那样背回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由彩英家终于有了一个很大的用枯草垒起来的柴垛。第二年村里人纷纷效仿,许多人家都购买了大铁耙子,草滩上、河岸旁,许多大铁耙子在搂枯草,枯草资源被瓜分了,由彩英家里只搂了一小垛柴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与祖父共同的一次次劳作中,祖父吃苦耐劳的精神,对生活乐观通达的心情,坚韧不拔,不惧苦难的品格,深深地浇灌和塑造了由彩英这颗少年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父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把劳作放在生命的第一位。他老人家在五十多岁时就去世了。在他去世的前几年,因患严重的气管炎,肺气肿病,已经常年卧床,甚至在夜间也很少躺下休息,只能伏在垫高的枕头上,睡一小会儿。白天里只要他不哮喘,就为妈妈一根儿一根儿的搓麻绳。祖父撸起瘦的已经无肉的大腿,将麻线放在还有一点点肉的小腿肚子上,轻轻的搓着一根儿又一根儿的细麻绳,这细麻绳是用来纳鞋底的。后来祖父就一针一线地纳起了鞋底儿。祖父去世后,他老人家搓的麻绳子和纳的鞋底子竟用了好几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由彩英至今记得在祖父常年坐的炕头旮旯里,有一个旧布包袱里面,包满了祖父搓的麻绳子和纳好的一双双鞋底。妈妈可以拿过纳好的鞋底,快速的为家里人做鞋,节省了时间,更减轻了妈妈的劳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父去世后,每当妈妈拿绳子纳鞋底时总会说一句:这个绳子还是你爷爷搓的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父曾经读过几年私塾,所以在解放初期,村里推荐他当了几年代销点(供销社的派出机构)销货员。祖父因此练就了一手好算盘儿,他在病重时仍然惦记教由彩英打算盘,可惜由彩英却没有学好算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父离开由彩英已经五十余年了。他老人家高高的个子,清瘦的身材,眉毛浓密,两眼神采奕奕,虽然被疾病折磨的瘦骨嶙峋,但看起来仍然是精神矍铄,风骨犹存!祖父去世那年,由彩英刚刚十七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的蹉跎岁月,瞬间即逝,祖父的容貌已经模糊,铭刻在心底的是绵绵不断的思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父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农民中的一份子,他短暂的一生平凡而普通,但由彩英是他的子孙,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传承,由彩英对祖父的爱和崇敬已经深深地融入骨髓……</p> <p class="ql-block"> 树筒这个小村庄在全国的版图上只是一个小数点而已,但由彩英生于斯,长于斯,眷恋之情将伴随终生!</p><p class="ql-block"> 由彩英对乡情的眷恋,是在少年时期各项劳作之中一点一点形成的。在由彩英七~十三岁的时间段里,她过的是家——学校——田野三位一体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由彩英刚进入七岁时,对学校已经热爱的离不开了。她家离学校只相隔两家人家,趁祖母稍不注意,小彩英就会跑到学校,和下课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上课钟声响后,人家都跑回教室里,小彩英眼巴巴的扶在学校教室的门框上,看那些孩子们晃着脑袋背课文的姿态,听老师带领孩子们朗读课文的声音。她沉醉在朗朗的读书声中,感觉到坐在教室里那些孩子们用笔写字的美妙,感受着教孩子们读书的老师温柔可亲的身姿。小彩英被学校里的一切所吸引,只要一踏入学校的大门,就久久不愿离去。甚至在祖母找来时,仍拒绝和祖母返回家中,好在祖母与这些老师都熟悉,祖母就找到一年级的老师,向老师讲述了小彩英对学校的依恋,恳求老师将情况向校长做汇报,学校终于批准了刚刚七岁的小彩英入学了,从此小彩英以年龄最小,个头最矮,坐在了班级的头一排。</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月学校放学很早,学生从不补课,课后也没有作业,放学后的时间,就是小彩英与同学们在旷野上放飞自己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七岁的小彩英还不能使用镰刀割畜草,但却能跨着小筐挖野菜了。从七岁开始,小彩英就承担起了去田野中挖野菜的家务劳动。挖野菜不但作为全家人的下饭菜,主要是那个贫困年代吃粮不足,妈妈做的饭里要放入一半儿的野菜抵顶粮食。小彩英七、八岁时挖回的野菜不够用,母亲和祖父在生产队里劳动,就利用中午和晚上收工时间,挎起筐去田野里挖野菜。几个人挖的野菜基本能保障可以说树筒村子的每一块儿田地,每一条沟沟壑壑,每一片草滩,每一个沙窝坑,都留下了小彩英挖野菜,割畜草,拾烧柴的足迹。由彩英对村庄的土地中,哪一块儿野菜、畜草和烧柴浓密,哪一块儿地里有什么样的野菜、畜草,什么季节什么时间去弄?她几乎了如指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家乡的田野,供人们餐桌上食用的野菜有:婆婆丁,曲麻菜,箐巴菜,苦苦菜,车轱辘菜,苕帚菜,酸不溜,西天咕,灰菜,羊奶稞,猪毛菜。能食用的树叶有:榆树钱儿,榆树叶,柳树芽,杨树芽。除了人们要食用野菜、树叶而外,家里要养一头猪,过年时宰杀,这是全家人一年的油腥。在那个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人们根本没有任何喂养猪的饲料和粮食,喂猪用的是各类糠,玉米糠,高粱帽子,谷糠,这些糠里要掺上一多半儿野菜才能将一口猪育肥。喂到每年腊月中旬才能宰杀。所以除了挖野菜供全家食用外,小彩英还要去田野中挖猪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树筒这个小村庄那时大概有200多户人家,几乎家家都需要挖野菜度日,挖猪菜喂猪。于是村里的少年们就在放学后结帮成对,涌向旷野里挖菜。几十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领着八、九岁的小孩儿,放下书包,相互招呼着,挎着大小柳条编织的菜筐,组成一帮一伙的挖野菜小分队,从村里各个路口出发,向田野四周走去。</p> <p class="ql-block"> 这群担负着为家里挖野菜的少年们,在村庄东、南、西、北的田地中;在那开满各色野花的草滩里;在潺潺流水的哈河滩边;在长满水草菱角的河岔子岸边的草丛旁;在广袤的科尔沁沙漠沙坡上;在茂密的长满各色攀缠植物的树林子里;在玉米、高粱地的青纱帐内,寻寻觅觅,穿梭往来,一棵一棵地挖,一把一把地放,一筐一筐的往家挎,一袋子一袋子地往家里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为了挖满一筐或一袋子野菜往往要辗转好几个地方。因为村子里挖野菜的人太多,野菜少,特别是每年一到夏季庄稼进入耪锄的季节,生产队的玉米、高粱地耪了一遍又一遍,地里的杂草、野菜被清除掉了,这时挖野菜只能到沟子边儿,河岸边儿,草地里,树丛中,沙窝坑,或到临村还没有耪锄的耕地里去寻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一、二岁的小彩英在挖野菜的同伙中间,虽然个子矮小,身体清瘦,但她手疾眼快,挖起野菜来,绝不落在别的孩子后面,回家的路上塞的鼓鼓的一筐野菜,压的她稚嫩的身体总是倾斜着走路。一袋野菜扛在肩上,她脚步总能赶在前头,这可能是因为别人家孩子挖野菜回来的路上,会有哥哥姐姐来接他,而小彩英没有哥哥和姐姐,弟弟妹妹都小,没有人来替她扛起这沉重的筐和袋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一个老太太看见小彩英总是这么眼疾眼快,便说道:这孩子将来是张罗命!小彩英对这个评价耿耿于怀,一直记着。不得不承认老太太的无心之说,一语成谶,小彩英成年后的人生之路确实应验了这句话。</p> <p class="ql-block"> 可以说树筒村子的每一块儿田地,每一条沟沟壑壑,每一片草滩,每一个沙窝坑,都留下了小彩英挖野菜,割畜草,拾烧柴的足迹。由彩英对村庄的土地中,哪一块儿野菜、畜草和烧柴浓密,哪一块儿地里有什么样的野菜、畜草,什么季节什么时间去弄?她几乎了如指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村子北面的地叫北节地。每年春季都要被河流风所侵袭,地力很差。生产队经常用来种植豆类作物。所以每年春天北节地里的豆芽菜很多,又因为这块儿地犯风沙,生产队就耕种的晚一些,苦苦菜、箐巴菜就成片成片的生长起来。小彩英常常和小伙伴儿们去村庄北节地里挖豆芽菜、苦苦菜、箐巴菜。生长在沙地里的苦苦菜白嫩嫩的根系,叶子很小,挖一棵苦苦菜,要首先用手将上面儿的浮沙扒开,才能用刀挖出来,否则这棵菜就挖散板儿了。春天洒落在地里的豆粒儿,一堆一堆的冒芽,如果找到一棵放叶的豆芽菜,就能挖出一堆刚刚冒芽的豆芽菜来,所以与其说挖豆芽菜,不如说是扒豆芽菜。在扒豆芽菜的过程中,手每每都被蒺藜扎的鲜血直流。但谁也不停手,因为挖豆芽菜真的很好玩儿。豆芽菜挖回去。全家人会吃上一顿美美的豆芽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图片来自网络,如侵权即删出)(未完待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