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场与新圣女：俄罗斯灵魂的两种安放

南岭底（王连生）

　 1992年、2001年、2019年，我先后三次前往俄罗斯旅行。从大教堂到宫殿，从修道院到博物馆，俄罗斯的历史与文化一次次震撼着我。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的斑斓、救世主大教堂的恢弘、冬宫与夏宫的奢华、克里姆林宫的厚重……无不令人沉醉。但在所有景点中，有两处墓地给我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一处是莫斯科红场的克里姆林宫城墙墓地，另一处是莫斯科郊外的新圣女公墓。

它们不是普通的墓园，而是俄罗斯民族记忆与历史命运的浓缩之地。

一、克里姆林宫城墙墓地：权力的纪念碑

克里姆林宫城墙墓地位于红场列宁墓后方、克里姆林宫墙脚下。自1924年起，这里成为苏联最高规格的国葬地。1925年至1984年间，安葬于此的几乎都是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功勋卓著的军事统帅、杰出的科学家以及宇航员。雅科夫·斯维尔德洛夫、捷尔任斯基、加里宁、斯大林、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这些名字构成了苏联政治史的主线。军事家中，伏龙芝、伏罗希洛夫、布琼尼、朱可夫元帅也长眠于此。航天领域的加加林、科马罗夫、科罗廖夫，更是人类探索宇宙的先驱。此外，美国记者约翰·里德、列宁的妻子克鲁普斯卡娅也安葬在这里。

这座墓地有几个鲜明的特点：

其一，列宁墓的庄严与象征意义。 列宁墓单独建造，由红黑大理石构成，设计简洁而庄重。亲眼目睹列宁遗体的那一刻，震撼感无以言表。列宁墓位于红场正中央，每次红场阅兵，国家领导人与外国政要在列宁墓平台上检阅部队，极具象征意义，是俄罗斯的重要地标。作为世界历史文化遗产，它吸引了大量外国游客，但或许因为年代久远，俄罗斯本国参观者反而不多。

其二，墓碑的等级分明。 除列宁墓外，其他16位名人的墓碑沿墙而立。其中斯大林等7位领袖的墓碑上耸立着约2米高的石雕头像，其余9人仅有低矮的墓碑。我三次参观均是在平常日子，看到个别墓碑前有人献花，大部分墓碑空空如也。唯独斯大林墓碑上的鲜花最多——这或许反映了当代俄罗斯人对这位历史人物复杂而真实的敬意。

其三，斯大林遗体的变迁。 1953年斯大林去世后，其遗体最初被安放在列宁墓中，陵墓更名为“列宁—斯大林墓”。然而仅仅8年后的1961年，他的灵柩被移出，最终安葬在克里姆林宫墙脚下。这一迁葬，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历史信号。

二、新圣女公墓：艺术与命运的交织

新圣女公墓位于莫斯科郊区，毗邻莫斯科河，风景优美。在苏联时期，这里成为仅次于红场墓园的重要墓地，安葬了大量政治领袖与文化名人。墓园面积很大，墓碑艺术性极高，想仔细看完所有名人墓碑，至少需要一整天。

政治领袖方面，赫鲁晓夫的墓碑黑白分明，象征着他一生功过难评——他曾将斯大林移出水棺，自己却因勃列日涅夫的政变被迫下台，无缘红场。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苏联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总统、俄罗斯联邦首任总统——他们的墓碑前几乎没有任何鲜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距离不远的赖莎（戈尔巴乔夫夫人）墓前，鲜花簇拥。老百姓对领袖人物的功过是非，墓地恰是最好的晴雨表。此外，莫洛托夫、米高扬等斯大林时期的政治家也安葬于此。

文化名人的阵容更为璀璨：契诃夫、马雅可夫斯基、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肖斯塔科维奇、乌兰诺娃……特列季亚科夫的墓碑提醒着人们，正是他的捐赠奠定了特列季亚科夫画廊的基础。图波列夫的墓碑上刻着飞机图案，彰显他作为飞机设计师的身份。米高扬家族的米高扬（米格设计局创始人）同样在此长眠。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王明也安葬在新圣女公墓，位于从戈尔巴乔夫到赫鲁晓夫的路上。

三、结语：活的历史课堂

红场墓地与新圣女公墓，远不止是旅游景点。它们是活的历史课堂，连接着苏联的革命记忆、战争创伤与文化成就。列宁墓的庄严、红墙墓园的群像、新圣女公墓的雕塑艺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民族对历史的铭记。

每一位到访者，都会在肃穆的氛围中，不由自主地思考权力、牺牲、功过与传承的意义。这份沉思，正是俄罗斯之行留给我的最深刻的礼物。

约瑟夫·斯大林（1878-1953）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

赫鲁晓夫

苏联最高领导人

戈尔巴乔夫

第一位苏联总统，也是苏联最后一位最高领导人

叶利钦

俄罗斯联邦首任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