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怀的莘庄老街

不老翁

（胡国喜）

随着年龄逐年的增加，记忆力也逐渐地衰退，但奇怪的是过往的事与景却仍然那么地清晰，想忘都难。

不是吗！几位老莘庄人相聚，一提起莘庄老街，就无比地激动和兴奋，又无比地思念和眷恋。如同打开了记忆闸门，难忘的老街旧貌轶事顿时滔滔不绝……

莘庄老街跨莘溪而名，故老街又名莘溪。5000年前的莘庄，还是一片汪洋，直至明嘉靖、万历年间，这里因市兴集成镇，崇祯年间只有居民数百人。记忆中已有七百多年历史的莘庄老街，街道格局走向基本如同现在的一些江南古镇，富有江南水乡风貌。

她东枕横沥泾，西靠竹冈河，南临春申塘，北凭庙泾，跨莘溪河今新浜路东西走向。镇东、西街沿莘溪北岸小部分南岸而建，东起典当街，西至杨家弄，绵延一公里许。南北街全长三百多米，与东西街成十字形相交于平桥北堍今莘浜路莘东路交叉口。

全镇街道除小西街是青砖铺就，其余街道均系条石路面，狭窄不平，平均约为2.2米。每逢节庆假日，就有大量农民进镇，熙熙攘攘很是拥挤热闹。

几百年来地区小农经济的发展，南来北往的农民、商贾的汇集停留， 造就了老街的繁荣兴旺。据上几代老人讲，原沿街比家挨户几乎全是各类店铺、馆所、作坊。共有五十七个行当，大小二百十八家， 大多为单开间或两开间小店 。

其中不少是百年老店名闻遐迩，竹器等手工业品销往泗泾、七宝以及上海城隍庙商场，光布庄当时老街上就有六七家，我爷爷曾参股一家，号称“洋布阿义”。

而编结业尤其令人注目，可说是莘庄老街人最具有独特的一份自由产业，将编结收入作为相对可靠的经济来源，赖以解决一家人基本的温饱问题。从新中国建立前一直延续到“文革”后。“随身一只结花篮，忙里偷闲钩起来”成了莘庄当地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

那时家门口，弄堂内，树荫下，随处可见一组组、一堆堆、编结人。从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妪，到五六岁的黄毛丫头，人持一根针一团线一张椅，手里针线上下翻飞不停，嘴里张家长李家短闲聊开去，既增加了收入又增进了邻里关系。

追溯其历史已有百年之久，据记载是宣统年间(1910年)徐家汇天主教堂在土山湾经营花边业务时，由一名教徒引进莘庄。

东街，中街和北街以生活资料商店为最多，南街则多饮食、 理发、 浴室、 杂货店、菜场、旅社、茶馆等日常生活商场馆所，而西街主要是农副业生产资料的供应处，到我小时候已公私合营兼并减少很多。

记得放学回家有时绕道莘溪河南端走，在九间楼东侧会看到一家人家，里面大厅中摆放着几个黑漆棺材，不知是否是“棺材铺”，阴森森的，每当路过，总会因害怕低头匆匆而过。

老街东西南北中街段曾有六家茶馆，每当晨曦初露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下午特别是晚上其中好几家会请苏州评弹艺人来说书。

据当年住在西街的妻子回忆，她家斜对面就有这样一家茶馆。当年娓娓动听、抑扬顿挫的吴侬软语；弦琶琮铮、十分悦耳的弹拨琴声；妙趣横生、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及其众多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地表叙，吸引着她小阿哥常常带领一帮子小伙伴变着法子吵着让老板放进去听唱，事后还会学着时不时吆喝唱几句。

“孵茶馆”一一喝茶聊天听说书，是当年莘庄老街人及周边农民茶余饭后重要的娱乐活动，茶馆无疑成了一方乐土。

当时这些茶馆还兼带供应热水，好多周围的居民都是整天热气腾腾的老虎灶泡水的常客，凭预先购买的竹筹子，一分钱一热水瓶，二分钱一水壶，生意也很兴隆。

记得那时冬天，莘庄人还有一个生活中需去的场所，那就是去浴室汰浴（洗澡）。老街上最早的浴室是在闻道桥（东混堂桥）堍南。后在平桥头南街再有了规模较大的莘庄浴室，本地人常称之“南街浴室”。

冬天进去脱下的厚厚衣裤，服务员就会用长丫头挑起高高挂起，抬头看那一排排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衣服，也是一道外面难见的景色。

大池中汰好浴，下身围上毛巾，回到暖洋洋的大休息室，这时服务员立马会用手隔空飞递上热气腾腾的热毛巾。汰浴人擦擦脸，然后躺在榻椅上喝杯茶稍作休息，偶而也会跟邻榻人聊上几句。那时本地人叫浴室为“混堂”，去浴室泡澡叫“孵混堂”，也是一种很过瘾很享受的休闲方式。

过去由于处于物资极度匮乏年代，消费趋于平民化，老街上大酒店是不多的，记得最有名的是中街有一家点心店，早晨专门供应豆浆大饼油条和糍饭糕，但里面的阳春面最好吃。二两粮票8分一碗，味道实在是好，红汤、葱花、猪油香，难忘。我一直吃到上山下乡插队落户。

小辰光我最欢喜去中街的新华书店，记得每逢过年辰光店里总挂着鳞次栉比，琳琅满目的年画，我曾吵着要爷爷买下一幅《猛虎下山图》，贴在家中客堂里。期间还买过不少我的启蒙读物小人书连环画，记得第一本是《雷锋》。

当年在老街众多的店铺中，照相馆只有中街一家，现在老莘庄人家中还留存着的泛黄的老照片大多出自这家“莘庄照相馆”。

记得照相馆西面还有家经营婚丧喜事道具物件的，叫“百新”的店铺。2个门面的珠红宝绿的婚嫁头冠服饰很是漂亮，当年我妻子有一个表姐在结婚时，就是提前一天去“百新”租借的。

那时路过，常因新奇而扑在柜台上探头张望，后在那疯狂的“文革”“破四旧”中，都被拉到空场上，一把火烧毁了。

照相店对面是一家理发店，规模有二大间七八只理发椅。当时老街还有几家私人理发小店，唯有这家是国营的。我当年就特喜欢去这家理发，因为能看订在长条子本板上的连环画小书，有时头发理好了，还懒着不走，想多看几本。

老街街面住房多属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而几乎所有商铺店面打烊后都要用厚重的排门板封门。东西街的上塘房子后面还隐藏着不少五六进的大宅深院，大多建于清末民初，颇有特色。

中街沈姓大户所建的大宅内有花园、天井、楼房，尤其水泥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显现中西合璧风格，方圆几里屈指可数，甚为经典，后改为镇政府机关。

据说当年十七八岁漂亮活泼的镇业余沪剧团的母亲就是在这里与高大帅气的镇长父亲相识相知相爱的。

不少大宅我曾进去过，记得有的门头雕有戏文，很是气派，还有的房间窗玻璃是彩色的，听大人讲这是从外国买来咯。当时感觉就是房间多，走道多，庭院深深，七转八弯的象迷宫，用现在话讲，该算是豪宅了。

东街有座“同康典当‘’（今莘东路东侧海星商场位置），建于清光绪初年，当初很是气派。四周筑有高达十多米的风火墙，还有外包铁皮的里外两扇石库门，并设有古式荷叶墙砌的方形高达16米的更楼，为全镇最高建筑物，方圆数十里都能看见。

据说当年同康典堂专设3人在这楼上轮流守夜瞭望，并兼报时，每天晚上十时开始，每隔两小时敲鼓打更，至五更天明为止，居民夜晚均以此计时。

我在“文革”中参观其楼内抄家物资展销时曾上去过，站在上面最高层眺望远方，沪松铁路及周边很远的农田河道村庄一览无遗。

遗憾的是，抗日战争爆发后，时局动荡，同康典当无奈关闭，昔日的繁华渐渐沉寂。但这片承载着老街记忆的土地，并未就此落寞。几位志向远大、心怀教育的年轻人，看中了这里的院落格局与闲置房屋，便在同康典当的原址上，创办了“莘溪小学”，让书香气息取代了昔日的典当喧嚣，为老街的孩子们撑起了一片求学天地。后来，随着教育资源的整合，莘溪小学并入了莘庄小学。

老街上据记载解放初期尚有600多户居民，近3000人，有不少居民是前店后房或楼下开店楼上住宿。方圆几里有钱人也都会选择到老街定居，故号称有“七十二家地主”，所建房屋大多各具特色。

当初老街由于交通不便比较闭塞，相对发达城区对外交往缺乏，然而数代人惺惺相惜下来，大家都熟悉的很，掰掰手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家家几乎都能叫出个张三李四赵五王六的大名来，至少小名别号喊的不会差错多少。大家相安无事，其乐融融。

记的当年我居住的大院共计4户人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共计有二十多口人。大家门对门，门挨门，门套门，共居于一个开放的空间，逢年过节大院里都很热闹，尤其逢到那家人过生日，都会给邻里各家分享一碗长寿面，邻里守望相助的和谐、幸福、温馨的生活情景至今还真让人怀念呢。

当年我小学同班同学，从东街、小东街、中街到西街、小西街，从南街到北街都有。记得一年级已上了半个学期了，偶然才在我家靠莘溪河一侧窗口发现龚国制同学家就在河斜对面，二人相隔咫尺。熟悉后就常跨河去她家交流手工刻纸(剪纸)了，记得她家上下有二层楼，墙壁大多为木板结构。

中街还有一处解放后充公的原地主家的四合院，大跃进撑开肚皮吃饱饭时期在其大客堂里还办过一所居民食堂，好多附近周边居民在大跃进的二年时间里都搭伙吃过饭，想起来这段辰光也算是儿提时期最开心的日子，接下来就碰上那时常吃不饱的三年自然灾害了。

在老街上有不少大弄堂，东西街上有杨家弄、商会弄、王家弄、莫家弄、汪家弄，还有南街上有高家弄。记得杨家弄堂里有家镇托儿所，在我三四岁时曾被母亲硬拖去待过一天，第二天抱住桌腿死活不肯再去，而换成小我一岁的大弟去了。

还记得王家弄(又称沈日新弄堂)，狭窄弄深。当年玩皮的我偶而会去那里跟小伙伴们练胆。用四肢趴开撑牢东西二侧墙壁，慢慢爬上去。有时人撑在上面，下面人走过都不会发觉，很觉好玩。

莘溪河为镇上市河，也可说是莘庄的母亲河，当时河水清澈，时有鱼虾可见，记得小时候经常与大人倚窗而坐，悠哉悠哉地钓鱼，但钓的最多的是窜条鱼。

其东通横沥港，西接竹岡河。其中还有南北的大富浜、小石桥浜、西木行浜相通。潮夕潮落，船舶不断，是东西南北水上物资运输的主航道，东西顶端岸边还有船埠头，岸上有天棚，西面顶头有一段支河建有船舫，称为船舫浜。

记得当年沿莘溪河二侧有众多水桥头（水桥石），是居民淘米、洗刷、出行、卸货的重要码头河埠。 东街、西街段沿河还有较宽大的驳岸码头 。

我家住的有4户人家的小西街35号大院， 在走廊最西面有间直通莘溪河水桥头的小屋。屋里面一米多宽的台阶拾级而下直达下面河岸边上的水桥头大平台。水桥头平台东西二侧再下三级台阶进入河水中。三米多长半米多宽一尺多厚的几条青石板块铺成了五平方米左右的水桥头。可以算是周边地区最大最宽畅的了，最多时可供六七人一起洗涤。

沿河岸建筑的房屋有的还建有“堤桥”，长方型的小平台，从后门延伸至水面，下有木桩支撑，三面有扶栏。居民可在上面，洗菜、吃饭、料理家务、纳凉等，有点类似于现在的亲水平台，有情趣的人家还会种上几盆花草。

当年我妻子家就有这样一座“堤桥”，据说她小时候常在这上面，当作舞台，面朝对岸老伯阿姨邻居们，手舞足蹈，放喉歌唱，玩的不亦乐乎。

当时老街到了晚上，路人就很稀少了。 曾在读小学一二年级时，班主任陈克凤老师约我和周英同学，晚上去南街孙双喜同学家家访。回来路上，夜黑人稀，昏暗的路灯下，安静的只听到自己踩在青石条路上的急促脚步声。边上侧身而见的河浜水，在月光下一晃一闪的，真让人害怕心跳加速。然而紧贴河岸的房屋却让我整整体验了近十年头枕河水而眠的静谧美妙的慢生活。至今那些河水泊突泊突的拍岸声，河中船舶嘎吱嘎吱的摇橹声，还常常回荡在我耳边。

当年，跨过市河的有十三座桥梁，多数是石桥。除私家个人出资建于民国的几座木桥外，都建于明清时期。自东向西为莘龙桥(东环龙桥)、财神桥、典当桥、会龙桥(平桥)、东混堂桥、西混堂桥、登云桥（侯家石桥)、吊桥、武家桥、金龙桥(小石桥)、永济木桥(西木行桥)、营房桥、张家花园木桥等。

记得老同学张伟家和周英家分别在通往莘庄公园的武家桥南北桥头旁。而那唯一的一座吊桥当年就是从我家东北房里起吊架到对岸房屋里的。桥是木头的，桥面不宽，可以并肩走二个人，桥头设有绳子吊杆等起桥的装置。 大人讲在我刚会走路时，曾把邻居杨家小女一只鞋子从吊桥上丢到河里，后担心出意外加上二岸桥头房屋要改为住房，就把吊桥拆去了。

记得小辰光我要去靠北街七莘路上骆家巷旁的莘庄镇小学读书，需要经小西街，跨过侯家石桥到西街，再沿中街向东走。这座建于明代的环龙石拱桥原称为登云桥，架在莘溪河和大富浜的三叉河道口上“曲尺弯里”。

桥又高又长，且两侧没有高的扶栏，虽然桥面很宽大，但是三面临河，碰到风大雨大，撑着油布伞上去，没一点胆量是不敢过去的。

当时那条连接莘溪河南北向的大富浜上，还有一座从原莘庄公园的东门小西街一直往东到九间楼和莘庄中学必经过的一座木桥。

还记得莘溪河北侧西街与今莘西路(河)是两条河的十字交汇处，从西街东面跨越莘西路(河)才到西街西面，那时河上有一座没有台阶的石条平桥，两侧都是石条栏杆，本地人称呼“小石桥”。

在众多桥梁中的平桥如同七宝蒲汇塘桥为老镇中的市桥，是建于明代的原称会龙桥，是老镇上最大的一座除桥墩系石条砌外的木桥。其连接东街、中街和南街、北街、小东街。因位于十字街头，故约定俗成为“平桥头”（现莘浜路莘东路交叉处）。

这是老街上商店酒家最多的一段，北侧有老街最大的百货店，五金店，布店，药店，水果店，食品酱菜南货店；南侧有老街最大的酒店，茶馆店，浴室，菜场。也是人气最足最闹猛的地方。那时酒楼茶坊时常顾客满座，街旁小商小贩生意一直很好，每天都人流如潮，吆喝声、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记得那时居民买成衣的不多，大多辰光会去布店扯上几尺称心的布，然后再雇上走街串巷的裁缝老师傅到家量体制衣。因而平桥东街上的布店人气最旺，尤其逢年节，更是挤满客户。只见店堂中吊着的几股连接帐台与柜台两头付钱结帐的铁丝上，夹着钱的铁夹子，“嗖”、“嗖”的上下来回不断。

平桥头市面相当繁荣，是全镇的中心，其场景犹如流动的《清明上河图》中活生生的一段。

那里也是我小辰光经常要去白相的场所，曾去逛过一年一度的庙会，买过“关公大刀‘’、“金箍棒”；曾去看过皮影戏和马戏团表演的“猢狲出把戏”。

曾记得有一次在平桥头酒家水桥头，看到停靠岸边窄窄二头尖的捉鱼船上站着“摸鱼公公”(鱼鹰鸬鹚)，好奇想去逗它，却不慎跌进河中，被洗菜阿婆眼快手快一把拎起，结果回到家里被知晓的爷爷揿倒在庭院走廊台子上狠狠打了一顿。

那时在炎热的夏天夜晚，邻居们会手拿蒲扇，在众多洒满月光的桥上桥头桥尾，三五成群结伴乘风凉，吹吹河里吹来的风，侃侃大山，聊聊家常也别有一番情趣。

那时每当夕阳西下，桥头两岸，炊烟袅袅；桥下岸边，船舶轻舟；潮来潮落，灯影浆声。好似一幅小桥流水人家、船舟灯火唱晚的水墨画。此景此色，当年曾吸引不少画家临街傍水泼墨写生。

而当年南来北往的交通运输除了靠马、轿子、脚踏车，独轮小车外，就靠沪松铁路和水上船只了。那时老街上有马头船、脚划船，还有汽油船承担着一定量的居民出进和货物进出。

因此在老街中街南岸称“缺口里”的地方，在西街西南面叫“木行”的地方都建有修船的作坊。

每逢大大小小船只需要修理都要靠众多人力推拉上岸，然后底朝天把腐朽损坏的船底板调换上新板条，刨平，嵌上油灰，抹上桐油，待整修一新后，再重新推下河中，那时那里也是众多周边小人喜欢去凑热闹玩耍的地方。

58年莘庄才通电，听大人说当年不懂事的我因好奇去摸灯头座差点触电，60年才通自来水，.58年起莘庄才先后建成了七莘路、莘朱路、沪闵路。但交通仍很落后，唯一直通市区的沪闵线晚上6点后就停了，记的好几次去市区走亲戚都要借道漕河泾镇，在我父亲当镇长的宿舍里过个夜，第二天才能回莘庄。

据老人回忆老街中宗教庙宇神殿新中国建立前后也不少，有中街的福音堂；小东街的财神殿、应心庵；南街的三官堂、施水庵；北街的三茅殿、会真道院、城隍庙；还有遍布四周众多的五圣庙，再远点有北侧的南张天主堂。

按旧时习俗三里一座庙，老街往南侧三里有春申君庙（今沪闵路春申桥西），往西侧三里有陆昌庙（今莘福路百饰得南），往西北侧三里有娘娘庙（今康城北），有几个如今还保存或局部保存着。

据记载老街上数北街口那座城隍庙最大，雕梁精致，屋檐高翘，大殿宏伟壮丽，庙内建有戏台，台前方庙场很广，可容数千观众。后殿有格思堂，据历史考证由禁烟名臣林则徐题匾。

格思堂在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创建改为莘庄镇小学的前身蒙正学堂。此庙毁于抗日战争前后，解放后改为上海县文化馆，如今是邮政局所在地。想象中当年这座庙宇一定香火缭绕弥漫， 犹如祥云飞舞，吉气平升……

新中国建立后为了丰富居民生活，当时老街还曾活跃着一支60余名业余演员的业余沪剧团。先后曾排演过《大雷雨》、《雷雨》、《龙凤花烛》、《庵堂相会》、《阿必大回娘家》等沪剧传统剧目，据说还曾得到过丁是娥亲临指导，在当年西郊区中很有名气。

那时一到晚上，中街镇文化站悠扬的紫竹调声就会响起。当年年轻的沪剧爱好者母亲曾在《罗汉钱》中扮演过艾艾 ，我依稀记得随她去过一次中街镇工商联合会看排练，因调皮捣蛋后来就不带我去了。但母亲生前开心时一直会哼上的那几句：“有啥像不像……”熟悉的音调语声依然会时常萦绕我耳边，记忆犹新，如同昨日。 ‘

位于莘庄南街栅口外，曾在沪杭铁路1909年10月开通后，建有一个火车站，虽然设施简陋， 只是铁路线上的一个三等小站，当时却是莘庄地区最早连接市区与浙江部分区域重要的交通枢纽，它的设立，无疑为落乡的莘庄打开了对外交流的一扇窗，推动了这个小集镇的对外贸易，对促进本地工商业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让一个寂静的江南小镇逐渐走向繁荣昌盛。市区一些老亲戚曾多次跟我讲起过：她们当年就是乘火车来吃我爹娘结婚喜酒。

莘庄老街在抗战前和解放战争前后，曾建有数座私家花园。有老街西侧被东南二面郁家浜环绕的以植梅著称的“杨家花园”（现为莘庄公园）；有老街大富浜西面小西街南侧的以植桃为主的“芳园”（现莘庄公园东侧）；有老街道院浜北测的“张家花园”（现世纪名门小区处）；有老街大富浜东侧的“粟园”（现旧莘庄中学西部）。

这些花园除杨家花园外，其余都因世道变故或家景衰落而荒废。

记得小时候杨家花园（现莘庄公园）东、南两面都有条郁家浜环绕；西面和北面筑有高高的竹篱，篱内密植枸橘藜，荆棘丛生，和竹篱组成双重围墙。

那时公园大门朝东而开，进去不远就可看到园内北部唯一的建筑。三间正屋，一座和正屋南壁相连的“半亭式”四方亭子。解放后60年代这里曾开办过少年宫，我当时最喜欢去那里看各种各样的儿童幻灯片，可以这么说我喜欢美术图画就是受此影响和熏陶的，是我最终走上油画之路的启蒙之地。

这座建筑亭子东侧种有富贵的红牡丹，西侧种有高尚的罗汉松。门前朝南建有砖铺的宽广甬道，两旁相间种植众多龙柏和紫薇。再朝南草坪上有一棵数十米高的大雪松，小时候我常偷偷爬到顶头去眺望远处的沪松铁路上奔驰的火车，莘庄公园是我童年的乐园。

当年居民看病就医，除老街上几个私人小诊所外，就数东街里的莘庄卫生院最大了，医生有：张以康，顾敏慧，张伯钧，陈济青，张慎言，毛伯康等，且都在各自的专科里有一手，是老街周边方圆几十里外的数一数二的名医！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老街早已荡然无存，面目全非。 莘庄的江南水乡古镇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今天的莘庄，已是“新”庄。没有了古镇、古桥、老街、老宅，彻底告别了古老，迎来了“新”生。

唯有在莘建路上，原会真道院现莘庄社区医院门前的二棵枝繁叶茂的400年高龄的参天银杏树，依然生机勃勃地牢牢守望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仿佛在时刻默默地提醒着来来往往匆匆而过的路人，在你脚下曾经是一个美丽古老而神秘的江南水乡小镇。老一辈莘庄人原汁原味地生活，就在这样的街巷弄堂里。

我有时有种遐想，如果当时有眼光、有远见、有审美价值观、有人文素养的当权者，力争把古镇原封不动保存下来，那莘庄老街的风情，绝不逊色于七宝老街。正如一些老莘庄人感叹的，如果都能存留到今天，寻找古镇韵味又何必去周庄、乌镇轧闹猛了！                                  

‘’老街常谈起，梦里几度回‘’。当年莘庄老街这么多桥梁，这么多弄堂，这么多房子，这么多店铺，不仅留在了一些画家的笔下，也留在了几代老莘庄人难舍的浓浓的历史记忆之中，消失的老街永远不会在老莘庄人心中消失。

但愿这种记忆能成为一种非物质文化，记载沉淀下来，源远流长，世代相传，让每一个莘庄人都能品尝到那份魂牵梦绕的、浓郁的江南水乡的烟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