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慢的是活着》

天晴了

这本书是作家乔叶的一本中短篇小说集，收录了四篇小说：《最慢的是活着》、《叶小灵病史》、《给母亲洗澡》、《明月梅花》。

《最慢的是活着》是这四个小说里篇幅最长的一个。从家族故事发生与延续的角度来看，这个小说有点点类似《百年孤独》。

小说从祖母（奶奶）开始，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然后是儿子女儿，这是“我”的视角，“我”是小说里的第三代。但小说里重心是祖母，“我”作为祖母的孙女，一开始就和祖母“不对路”，冤家路窄的意思。

“我”作为父母的第四个孩子，也是最小的一个，还是第二个女儿，加上出生在阴历七月二十，被祖母认定为命太硬，会克家人。因此，一出生就被祖母嫌弃。父亲是独子，又孝顺，再怎么想要公平对待子女也顾不周全，“我”和祖母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等到“我”从师范学校毕业，父亲因病去世，祖母愈发不喜欢“我”，因为她认为是命硬的自己（她自己是月中出生的）和“我”克死了她唯一的儿子。

等到母亲去世，“我”和祖母的关系却因为各种原因得到了缓解。先是“我”结婚怀孕生子，后来是哥哥姐姐们照料不过来时只能够“我”陪伴祖母，生活里会发生的事情一样样都会发生，太阳底下真没有什么新鲜事。

但就在这些缓慢流淌着的日子里，“我”和祖母似乎成了最说的上话，相处最融洽的一对祖孙。直到祖母去世之后多年，“我”才愈加明显地感觉到：“在生命的感觉上，我仿佛离她越来越近。我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看见她，在什么人身上都可以看见她。她的一切细节都秘密地反刍在我的生活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奇袭而来，把我打个措手不及。”

也因此，这篇小说就是一篇深切怀念祖母的小说，只不过，那种深切的依恋是不曾说出来的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在作者的笔下，“我”似乎找到了生命的来处——“我的新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她的旧颜。我必须在她的根里成长”，也找到了生命的去向——“她必须在我的身体里复现，如同我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和我孩子的孩子，所有人的孩子和所有人孩子的孩子。”

或许，从这个层面来感受，就可以理解乔叶所说生命因为慢慢地活着而更加简约、博大、丰美、深邃和慈悲。

《叶小灵病史》是一个有点意味深长的故事。

叶小灵的心病是众所周知的。农村女孩叶小灵最大的梦想就是变成城里人，为此，她努力学习，但不幸没考上大学；她在生活细节上严于律己，完全是一幅城里人做派：说普通话、夏天打伞、读报纸关心时事、家里干净得不像话等等；她甚至做好了打算委屈自己嫁到城里去，但最后不得已还是落在了乡村里。

叶小灵让乡邻刮目相看的是即便迫不得已扎根乡村，她依然怀揣着梦想：她竟然一步步地让杨庄变得有了城里的模样：街道宽了，路灯装了，休闲娱乐设施也建了……

没曾想到，光鲜亮丽的杨庄成为了城市扩建的中心据点，杨庄彻底成为了城市，杨庄人的高兴里都有为叶小灵高兴的成份——叶小灵的心病算是彻底好了！

可是，但是，叶小灵却被这样的改变砸蒙了，竟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啥也不干，也不自律了，自暴自弃得比曾经的村妇还不如。杨庄人私下感叹——叶小灵的病，还不如不好呢！

《给母亲洗澡》这个中篇小说之前在乔叶的其他文集里读过，印象还比较深。成年的女儿给老迈的母亲洗澡，在洗澡的过程中，将曾经家庭的过往一一捡起又放下，是个温暖的故事。

《明月梅花》是个短篇故事。明月和梅花是相差一岁左右的表姐妹。明月是乡下丫头，梅花是城里姑娘。梅花人见人爱，做母亲的自然骄傲欢喜。却不料，一场车祸夺去了十多岁美丽的女孩梅花，最伤心的肯定是当妈的了。梅花妈妈对明月动了心，将全部的关心都表现了出来，偏偏明月懵懂无知。关键时候，明月的奶奶让即将出嫁的大孙女，明月姐姐圆了梅花妈妈的心愿。孩子不到不得已，是要和亲生父母在一起的。这是乡下奶奶质朴的观念，也是长大后的明月从姐姐的悄悄话里才后知后觉的人生境遇。

不知道《明月梅花》里的奶奶和《最慢的是活着》里的奶奶是同一个人，也不确定这些个故事里的“我”是不是同一个“我”，但可以确定的是，杨庄，这个豫北的小乡村，是作家乔叶故事的发源地，这里的水与空气，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砖一瓦，乡里乡亲，都是作家魂牵梦系的所在。

乔叶的乡土文学里，有着让人丝丝入扣的熨帖与慰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