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

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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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春风，

在杨柳枝头犹豫，

一页春风，

在桃树梢头徘徊。

春风把絮语，

写在每一片新叶上，

而后拂过水面，

点破倒影，留下细碎的光。

柳絮游荡了，

垂落的游荡的柳絮，

究竟是为了谁呢？

为了谁，

带着轻轻的愁怨，

迷离在水边？

春雨落下了，

最初的雨丝，

缠绕着檐角，

织成透明的纱，

悄悄覆盖了远山，

又悄悄渗入泥土的脉纹。

风在低语，

说些什么呢？

说是南方有信，

带来去年的温度，

说是在湿润的根系深处，

藏着待拆的春讯。

春雨不停，

不会停的，

雨帘后还是雨帘，

在瓦上弹着琴，

又顺着廊柱滑落，

每一滴都是未完的句子。

啊，一页春风，

一页春雨，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到柳絮铺满长堤，

等到溪水漫过石阶，

等到布谷的啼声，

在雾气里长出青苔？

那样密，那样轻的雨丝，

定能穿透所有缄默。

我要等待，

等待一页春风一页春雨，

搅动沉静的池塘，

而后漾开圈圈涟漪。

可是柳絮啊，

雨滴啊，

为什么在夜晚，

在难以入眠的夜晚，

显得这样温柔，

又这样迟疑呢？

雨滴在窗上画着，

横的竖的斜的，

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

顺着玻璃流下，

像一行行未寄出的信。

春风啊，

现在该告诉你了，

告诉你我的颜色，

红也是我，绿也是我，

春风化雨时，

整片大地都在萌动。

从此泥土柔软，

根须缠绕，

每一场雨后，

都有新的芽尖，

顶破沉默的契约。

我们要在湿润里，

埋下未说的话语，

等春天经过时，

长出毛茸茸的耳朵，

听遍所有晨昏。

春风化雨，

润物无声，

脉络里涨潮的时分，

终于抵达，

彼岸的根系。

是的，那样轻，那样轻的触碰，

把整个季节，

研成墨，

落款处，

有我们共同的笔迹。

柳絮散了，

雨帘收了，

在泥土最深处，

有低语在游走，

我们听懂了，

再也不怕，

那些雨滴和春风，

在夜里显得那样透明，

那样轻。

从此新叶替我们，

说着新鲜的话，

根系替我们，

记着归期。

春风化雨，

原是一场温柔的俘获，

让沉默有了重量，

让等待不再悬空。

那秘密，

已交给年轮保管，

我们的低语，

再也不会失重，

它们沉入土壤，

长成春天的形状，

在每个雨季，

开出淡蓝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