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Ⅱ文/黄鑫

大河洋美术馆

欲望

文/黄鑫

提笔写“欲望”二字，心中最先浮现的不是宏大的哲理与抽象的人性论断，而是河洋古镇青石板路上的烟火，是巷陌间往来行人眼底藏不住的细碎念想，更是我执笔多年，始终想要叩问真实、书写生活的那份执拗。我向来偏爱写真实的生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个性，也是文字里不肯妥协的风格。一路走一路写，写古镇的晨雾与晚霞，写河畔的垂柳与扁舟，写老屋檐下的风铃与斑驳的砖墙，这些风景是鲜活的，是不带半分伪装的，可每当想要落笔写古镇上活生生的人，笔尖却总似有千斤重，迟迟难以铺展开来。

并非古镇无人可写，而是这世间之人，骨子里的本性大多逃不开当下的世俗风味，所谓“闻腥而动”，成了一种普遍的生存本能。嗅到一丝利益的气息，便生出积极钻营的心思；瞧见一点便捷的门路，便急着奔赴向前，这份欲望，无关地域，无关身份，不只存在于河洋古镇，更是整个地球村都随处可见的常态。人活于世，本就被各式各样的欲望裹挟，对物质的渴求，对安稳的追逐，对人情往来的算计，这些藏在骨子里的本能，真实却又太过琐碎，琐碎到让人难以提炼出可供书写的棱角。

我总想写些优秀的人，可寻遍周遭，却发现真正的优秀从无非常突出的单方面。那些被称作优秀的人，不过是在平凡日子里守着本心，不被浮躁的欲望裹挟，他们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光芒万丈的光环，隐于柴米油盐的日常，藏于晨昏交替的忙碌，平淡得如同古镇里缓缓流淌的河水。而更多的普通人，一生都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打转，日子惬意却也平淡，没有高亢昂扬的情节，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安稳。人生在世，除却年少时的懵懂无畏，谁又能逃过酸甜苦辣咸的百般滋味？生活的奔波，爱情的纠葛，婚姻的琐碎，这些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私密，若是贸然落笔，便成了对他人生活的侵入，终究是不妥。

人生路上那些磕磕碰碰的琐事，本就是寻常日子里的过场，算不上什么值得登上大雅之堂的经历。想要找一个恰到好处的切入点，提笔书写真实的人生与人性，到头来却发现，笔下的文字终究逃不开诸多作家早已写过的影子，难以跳出既定的框架，寻得独属于自己的真实。如此想来，写作这件事，谈何容易。它从不是信手拈来的随性，而是对生活的深度体察，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对欲望的清醒审视，可偏偏，这份清醒与真实，在当下的文学世界里，愈发难得。

也正因如此，如今便有了一些作家，生出了走捷径的欲望，将抄袭外国文学当作成就自我的门路，把他人的文字与思想拆解拼凑，便自诩为原创作品，让那份想要成名、想要获利的欲望轻易成真。他们忘了写作的初心，丢了文字的底线，只想着用最快的方式博得关注，用虚假的成果满足自己的虚荣。总有人说写作不难，街头巷尾的人，不愿静下心来当一个认真的读者，反倒个个都想提笔当作者，可他们从未叩问过自己，究竟有几分才情，有多少阅历，是否真正读懂了生活，是否能扛住书写真实的重量。

在我心中，写作从不是哗众取宠的工具，也不是沽名钓誉的途径，而是写一封写给自己的信，是记录人生旅程的一段独白，是把心中那些零碎的感悟、难言的情绪，一一铺在纸上，放在阳光下晾晒。我始终在做这件事，一笔一画写下内心的真实，把那些散落的话语，用文字的针线慢慢缝合成册，任时光荏苒，任岁月流转，日积月累，便成了梦中难以忘却的回忆，成了独属于自己的人生印记。可这份对写作的赤诚，这份对真实的坚守，太多人未曾去做，也未曾懂得。

书写真实的文学作品，从来都是最难的事。倘若要落笔写一个人、记一件事，心中难免要权衡利弊，怕看走了眼，错判了人与事的本质，怕将道貌岸然、一表人才的表象当作真实，最终让笔下的人物形象流于肤浅，让文字失去本该有的色彩。人心复杂，人性难测，前一秒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下一秒或许就露出贪婪的本性，时而如魔，时而似鬼，虚实难辨，每每想到此处，便怕自己落笔有误，辜负了文字，也误解了他人，徒留后悔。

写作本应是一件快乐的事，是与自己内心的对话，是对生活的温柔记录，何必非要去伤害谁、有益于谁？人生本就是一场遇见，一段过场，所有的人与事，不过是红尘中的匆匆过客，何须太过当真，不过是一场戏罢了。可偏偏，当下的一些作家，丢了这份淡然，让文字充满了虚假与伪装，真假难辨。他们为了迎合世俗，为了满足自己的名利欲望，刻意编造情节，美化人性，或是刻意丑化现实，博人眼球，让文学脱离了生活的本真，成了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

我始终坚信，一个作家若是未曾落过人生的低谷，未曾体会过世间的冷暖，未曾被欲望的洪流冲刷过，写出的文字必然是空洞的，是没有灵魂的。没有经历过绝境的挣扎，便不懂平凡的珍贵；没有感受过欲望的煎熬，便不懂克制的意义；没有尝过生活的苦涩，便写不出真实的人间。可偏偏，那些真正落过低谷、坚守真实的操笔者，却常常会受到所谓“体制内”的冷嘲热讽，被世俗的眼光排挤，被浮躁的文坛孤立，这看似不公，却也是当下文坛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更有甚者，有些操笔者不愿沉下心来感受生活，只想着拾取古人的文字、某地的旧事，从陈旧的素材袋里翻来倒去，将那些早已过时的内容反复翻炒，再给其戴上华丽的光环，便自诩为经典之作，洋洋得意，其乐融融。这般作家，如同跳梁小丑，上演着滑稽的戏码，看似在创作，实则是在欺骗身边那些热爱生活、热爱文学的读者。他们的心中，满是虚荣的欲望，想要被追捧，想要被认可，却不肯付出半分真心，任由虚荣在心底发酵，让文字变得廉价而虚伪，让文学的尊严一点点被消磨。

欲望本是人性的本能，是推动人前行的动力，对美好的向往，对幸福的追求，对知识的渴望，这些都是纯粹而美好的欲望。可一旦欲望超出了边界，被名利、虚荣、贪婪裹挟，便会扭曲人性，迷失本心。无论是生活中的普通人，还是执笔写作的文人，都难逃欲望的牵绊。有人在欲望中坚守本心，于平凡生活中寻得安宁；有人在欲望中迷失自我，在追名逐利中丢了初心；有人执笔写欲望，写的是人间真实；有人借文字满足欲望，写的是虚假浮华。

河洋古镇的风依旧在吹，青石板路上的行人依旧匆匆，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属于自己的欲望。而我，依旧会守着那份对真实的执着，执笔写下生活的琐碎，写下人性的复杂，写下欲望的百态。不刻意迎合，不刻意伪装，不追名逐利，只把文字当作与自己、与生活对话的方式，把那些真实的感悟，留在纸上，藏进岁月。

我深知，真实的写作之路注定孤独，坚守本心的过程注定艰难，可即便如此，也不愿让欲望迷失双眼，不愿让文字沾染虚假。因为我始终记得，写作的意义，从来不是满足虚荣的欲望，而是记录真实的人生；欲望的价值，从来不是无度的索取，而是清醒的自持。在这充满欲望的世间，愿我们都能守住内心的纯粹，于纷繁中寻得安宁，于欲望中守住本心，让生活归于真实，让文字归于赤诚。

黄鑫

2026.3.7于福州东海岸诗港

☆注：图片来自于网络；国画篆刻作品/黄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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