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天一到,整条街就活了过来。那棵老树不知年岁,只记得它每年这时候都开得不管不顾——白的像雪,粉的似霞,枝杈横斜着伸展,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揽进怀里。我常从树下走过,风一吹,花瓣就簌簌落下来,落荫缤纷,沾在肩头、发梢,甚至刚买的豆浆杯沿上。没人扫,也不必扫,这花雨下得自在,落得坦荡,倒像是春天自己在走路,一路走,一路撒。</p> <p class="ql-block">它就站在那儿,不声不响,却把整个季节都撑起来了。枝条不是整齐划一地长,而是你搭我、我绕你,像一群老朋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p><p class="ql-block">花儿也不讲规矩,争先恐后,有的密得喘不过气,有的疏得能看见天光。抬头看久了,恍惚觉得不是树在开花,是春天借了它的枝,悄悄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那天我蹲在树下,不是为了拍照,只是忽然被风里飘来的一缕甜香绊住了脚,不能自拔。树影斜斜地铺在草地上,小溪在旁边慢悠悠地流,水声轻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穿绿衣服的那人也蹲着,背影很安静,仿佛不是在看花,是在等花把什么悄悄告诉他。</p> <p class="ql-block">湖面平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垂柳的影子就浮在上面,一动不动,又好像随时要游走。远处的桥和楼都落进水里,比岸上还清楚几分。我站在岸边没动,怕一抬脚,就把这整幅画踩碎了。原来宁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商量好了,轻轻来,轻轻走。</p> <p class="ql-block">柳条垂下来,风一推,就轻轻碰了碰桥栏;桥上的人走过去,倩影浮动,影子掠过柳叶;车流在远处嗡嗡响,像一段低低的背景音。自然没躲着城市,城市也没赶走自然,它们就在这儿,一个垂着,一个架着,一个走着,一个站着,彼此认得,也彼此留了空。</p> <p class="ql-block">桥下柳荫石子路硌脚,但走着踏实,夏天最多人在路上喜欢赤着脚走。柳枝扫过手臂,凉凉的,带着一点水汽。红桥横在水面上,像谁随手画的一道弧线,桥上人影晃动,水里也晃动,分不清哪个更真些。天是灰的,可灰得温柔,不压人,只把一切都衬得更静、更近。</p> <p class="ql-block">河不宽,水不急,柳树就靠着它活。枝条垂着,影子也垂着,连远处的楼和桥,都肯弯下腰,在水里陪它待一会儿。人走过岸边,脚步放轻了,连呼吸也慢了半拍——不是不敢惊扰,是忽然觉得,自己也该是这宁静里,轻轻的一笔。</p> <p class="ql-block">柳枝垂进水里,不是坠,是探——探一探这春水凉不凉,清不清,能不能照见自己新抽的嫩芽。风来时,影子碎成一片片,风停了,又慢慢聚拢回来。原来最柔的枝,也能把整个天空都揽进怀里晃一晃。</p> <p class="ql-block">那树歪着长,树干弯出一道弧,却把最盛的花全捧向湖面。粉云浮在水边,高楼在远处静默,草地上散着几块石头,像谁随手搁下的旧事。花不问湖多深,楼多高,它只管开,开得理直气壮,开得旁若无人。</p> <p class="ql-block">柳条在灰天底下飘,不争不抢,只是有点飘。风大些,它会随风起舞;风小些,它就慵懒懒地垂着。那点稀疏的新叶,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妙手剪裁,又像是春天不小心漏下的几笔淡青,装点着春天的美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