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

包容

　一夜春雨未停。早上起来，小区里的北美海棠，在雨水的清洗后，欲发明亮与清新。　

对于海棠的认知，最初是李清照的那首《如梦令.昨夜风疏雨骤》，当时只是会背诵而已，至于海棠是怎样的花，一无所知。我上高中时，哥哥和他的同学搞了一块地，种植海棠苗，然后嫁接成红富士的苹果苗卖，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和认识海棠。当时，海棠苗只是筷子粗细，也没有花，对于海棠花如何，并不知道。有人说，果实结的小（指果实直经小于2cm）是海棠，结的大的就是苹果。过去，我国的苹果有一个品种叫小国光，口感很好，但是果实不大（果实的直经3~4㎝左右），慢慢被淘汰了。所以，这句话并不严谨，海棠只是苹果的母本，它们其实是有区别的。

直到2012年，种了几十亩的海棠，才知道海棠分为西府海棠，垂丝海棠，贴梗海棠和木瓜海棠。这个是传统意义的海棠，现代园艺上的海棠多为北美海棠，又分为王族，亚当，绚丽，雪球，白兰地等品种。我园子里种的主要是三个品种，垂丝海棠，西府海棠和北美海棠，种了几年，才慢慢地认识了海棠。

古人历来比较喜欢海棠。关于海棠的诗词也留下很多，比如苏轼的《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写出对海棠花的珍爱，浪漫至极。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写出雨后海棠的憔悴与阑珊。陆游的《海棠歌》：碧鸡海棠天下绝，枝枝似染猩猩血。蜀姬艳妆肯让人，花前顿觉无颜色。扁舟东下八千里，桃李真成仆奴尔。若使海棠根可移，扬州芍药应羞死。写出海棠的惊艳与绝美，气势磅礴。而晏殊的《诉衷情》：海棠珠缀一重重。清晓近帘栊。胭脂谁与匀淡，偏向脸边浓。看叶嫩，惜花红。意无穷。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写出海棠的绝美与娇艳，清丽婉约。

曾经参观过周恩来总理在淮安的故居，在他工作过的西花厅（一比一复制）里院子里，种满了西府海棠。西府海棠的花枝直而不屈，花初时姹红，盛时粉白，清风许来，落樱盈袖。据说，周恩来总理非常喜爱西府海棠，是喜欢它的不蔓不枝，还是喜欢它的一身清风，不得而知。

如果让我选择喜欢，到底是哪一种海棠？垂丝海棠，倒垂万千粉钟，春风轻掠，如有环佩之声。西府海棠，由深红而银粉，花团锦簇，让人欲说还休。北美海棠，猩红抱技，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各领风骚，难分伯仲，对于它们，我没有独爱，只有深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在海棠花盛期时，曾邀几位文友到我的海棠地里赏花，阡陌之间，花朵重重，人在阡陌走，如在花中游。谈笑之间，指尖拈花香，发梢沾花露。举镜之际，眉开如染红，唇间花影重。友人们的欢喜与笑声，就像满园的花开，是一场盛大的花事。友人问：在这花香鸟语之间而游，真是天上人间。我说，君不知“愿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众友大笑不止。每日剪枝，打药，除草，累得是腰膝酸软，四肢无力，在此时，哪有什么劳作之苦？

曾以为可以“桃花仙人种桃种，又摘桃花换酒钱”，可是，事与愿违，由于花木的市场行情跳水，最终没有能又摘“桃花”换酒钱，经过几年的努力，海棠终于长到七八公分时，价格只是当初买海棠苗时的价格，赔得连裤衩也没有剩下。正好像是林黛玉笔下的海棠：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这一场花事，也如人事。曾经谈笑风生的友人，如今也是：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花开花落，缘来缘去，都是微醺后的欲说还休。

今年几位友人又约去看海棠花，我的园子里已经是七零八落了，当年的花团锦簇不再，已是不能，只好联系同学家的园子。由于七七八八的原因，终未成行，实在是对海棠花开的一次失敬。

一位友人曾在她的《海棠赋》里写道：“余观天下诸花，百态千姿，各擅风华；绿肥红瘦，各送暗香。然独钟海棠：爱其柔而不媚，艳而不妖，静而不争，淡而自香。不逐浮华于秋冬，不竞张扬于春夏。藏苦寒于内敛，蕴风骨于柔肠。不慕高崖之险，不羡旷野之荒，安于一隅，静守韶光，恰守我心，兀自芳芳。天下花品如是者，能有几欤?”，道尽海棠风骨，淡泊。

面对这一树树的海棠花，我还能说什么？不过是又一场的绿肥红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