齑臼里捣出有滋辣味的生活

老右玉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朋友武悦赠送作者的黄疆石臼上口径14厘米底直径12厘米</font></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高13厘米清代</font></b></h3> <h1><b>  “齑臼”是一种用于研磨调味料的生活器具,庄户人将它简单说成是一个捣调料的钵钵。在我记忆中,上世纪70年代以前,供销社卖调料是不卖面面的,全部是整颗粒,一粒一粒紫红色的花椒,一瓣一瓣梅花状的大料,一片一片乳黄色的干姜,一颗一颗粗棱圪涩的咸盐,一串一串歘拉拉的干辣椒……。<br></b><b> 家庭主妇们做饭时候,调料很少用整的,多数是用面面的。用面面需要捣,也不是用的时候才搗呀,捣调料具体的时间是根据平时使用量的大小而决定的。比如,在过去物质极度紧张时期,粗咸盐也是按月凭供应本购买,那只好一月捣一次。辣椒是等到秋后,</b><b>关南人上来卖时,人们挖一二升粮食换三两串辣椒,一年捣两次就够。而像花椒、干姜、大料多数人家只有在过大年的时候才捣一次。捣上二三两,装进罐头钵钵里应垫一年。<br></b><b> “齑臼”作为一种古老的生活器具,其产生时间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它是由臼与杵两个部分组成,杵长细把、短粗头,就像一个老式手榴弹,它不可单独使用,调料锤要配调料钵,如同老头配老婆,碾轱辘配碾盘,都是成双配对合着套的。通过杵在臼中的不断捣击,调料才可得以粉碎。<br></b><b> 制作齑臼传统的材质以石、陶、铜、铁为主,其中石质最为普遍且耐用,我在收藏石臼的过程中了解到,过去右玉南山人们使用的多是沙石和黄疆石石臼,材料分别出自元堡镇小马营村后山上与高家堡乡刘虎狮村一带。而北守的人们使唤的多为青石和大理石石臼,材料出自右玉西山杨千河乡一带。 </b></h1>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黄疆石石臼上口径13厘米底直径11厘米高13厘米民国</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沙石石臼上口径13厘米底直径12厘米高14厘米民国</b></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沙石臼上口径12厘米高13厘米底直径11厘米民国</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沙石石臼上口径13厘米底直径10.5厘米高13.5厘米清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莲花纹石臼上口径12厘米底直径10厘米高14厘米清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青石石臼上口直径13厘米底直径10.5厘米高12.5厘米清代</font></b></h3> <h1><b>  另外,右玉老百姓除了使用石臼外,使唤陶臼的人家也不在少数。因为右玉南山大磁窑村曾是晋北地区较为出名的粗陶生产基地,甚至它在内蒙呼市、集宁和河北张家口地区一样有名。它生产的大件缸、瓮、坛质朴粗犷、釉色华丽。它制作的小件盆、罐、臼等,小巧玲珑,光洁细腻,温润如玉,易于清洁,倍受消费者欢迎。并且像陶臼这类小东西,过去也用不着顾客掏钱买,在买缸瓮大件时,窑主自不如然便赠与你。</b><br></h1> <font color="#ff8a00"><b>瓷臼上口径12厘米下底直径10厘米高11厘米 杵长14厘米 50年代</b></font> <h1><b>  捣制调料面面,因调料不同,捣制的家庭成员也不尽相同,一般捣咸盐是家中常事,在农忙时节大人顾不上,这点营生便由家里的半大小子或半大女子做,笔者也曾干过此事。其实,捣粗盐并非易事,每次都需要长时间用力,甚至在臼中捣得差不多了,还需要进一步研磨至如绵白糖般细腻。<br></b><b> 捣辣椒一般是家中大老爷们的事情,捣之前,锅里滴少许胡麻油,油温烧到七成热,将辣椒倒入锅内,慢火圪煸一阵儿,凉冷后用剪子铰成小段,装入臼内进行捣制。采用油煸辣椒,一是为了增加辣子的香味,再是经过油煸后的辣椒发脆,更易捣碎。不过,辣椒作为刺激性最强的调味品,其捣制过程给人的印象也最深刻,每一次的锤捣都伴随着喷嚔和泪水的交织。故此,女人孩子一般不干此事,大多由主男操作。<br></b><b> 捣花椒、干姜、大料这等细调料都是家庭主妇的事情,每逢过大年,一户人家,三量量调料总共制买不超三两,腊月二十三,女人们打扫完家后,就把上述调料分别铺在锅脖脖里炕干,然后再捣。一般来说,是先捣花椒,后捣干姜,最后再捣大料,主要是防止窜味。捣的时候,一手握锤,一手稍稍捂着钵口,以防调料蹦出外面。稍碎,就不用捂钵口了。咚、咚、咚,这锤与臼的相互撞击声好似节拍分明的锣鼓声。捣成面儿,用小箩子箩,没成面的接住搗,再箩,直到全部是面儿算是大功告成。此时,刚打扫过的屋子一尘不染,整洁如新,满屋子都飘着花椒、大料的浓烈香味,使得家人好像提前进入过年的氛围。</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铸铁臼高13厘米上口径11厘米底直径9.8厘米60年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铸铁臼上口径12厘米底直径11厘米高13厘米70年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木质臼上口直径10厘米底直径9.5厘米高13厘米50年代</font></b></h3> <h1><b>  大年初一早上,北方的人们普遍要吃肉扁食的,吃扁食少不了捣蒜。那时,大人们包扁食,孩子们小一点的剥蒜,大的捣蒜,刚剥出的蒜瓣儿光滑,一捣一跑,不过当家人预先总会在蒜臼钵里撒点盐面儿,这样它就老实听话,不会跑动了。过去,在温饱问题还未解决的年代,大年吃顿扁食,那是老百姓最幸福的时光。因此,捣点儿蒜泥也显得郑重其事,像模像样。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生活节奏加快了,大家天天过年,扁食成了家常便饭,很少再有人费辛把苦去捣什么蒜泥啦!<br></b><b> 改革开放后,乡村里的中青年人绝大部分走出大山,进城打工去了,并且他们中的多数在城里买了楼安了家。永不打算离开故土的只有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和部分残疾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分人也陆续作古,他们死后,子女对他们生前使唤过的一些作杖根本不屑一顾,打发完老人后,要么把这些东西倒到村里的灰坡上或深沟里,要么门不锁户不闭,表示家里的物品全遗弃。<br> </b><b> 我收藏的十几只齑臼中,其中三分一是朋友们从村里给我拾掇回来的,也有本人打发完亲戚溜人挱巴回来的,反正掏钱买的也不过两三个,每个也就百儿八十块。<br></b><b> 我最看好的是一款黄疆清代石臼,它是18年前,我到麻黄头村拍摄擀毡演示时,好朋友武悦送给我的。上世纪80年代初,我任县委组织员,1984年武悦入党,便是我去考察的,打那我俩认识后,往来不断。我知道他曾是毡匠,2008年我想拍摄一组擀毡子的镜头,打电话于他,他很快便准备便宜了作杖,并亲自跑上县城去接我,记得一天黑将来我到家,没且进家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炖肉的香味,他杀了一只下蛋鸡,打死一只大耳青家兔,吃的是鸡勾兔,喝的是20年的老白汾,酒过三巡后,他笑着对我说:“贺主任,听说你现在爱见收藏个老东西,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件,是一个黄疆石的捣调料钵,是我祖祖手上传下来的清代老东西,钵子富态袭人,胎体年长日久,被调料和胡油浸成紫红色,黑犵狑(一种非常硬的乔灌木)锤把愣是磨下手指痕,这也算是祖上给我留下的一件宝贝。不过,现在去农贸市场买调料,想要面面要面面,想要颗颗要颗颗,再好的捣调料钵,也成了一种摆设,它已没了使用价值,贺主任你要喜欢就拿去吧!”</b></h1><h1><b> 说罢,他让老婆到西耳窑拿来给我看,我看后感到如此古朴漂亮的捣调料钵,在当地实属少见。我说:“倒是我挺喜欢,可也不能白拿你的,没多有少,我也得给你几个钱意思意思。”他说:“贺主任,你少寡,说此话,先罚酒三钵。”因此,接下来我也再没提钱的事情,只是海谝烂喝。<br></b><b> 我在他家好吃好喝,没零没整住了三天,拍摄了擀毡子、制毡帽、做毛鞋的全过程,第四天我抱着喜爱的石臼回了县城。又过一年多,听人说,他得了赖病,我去冷库巷平房里眊了他,见他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他说省医院诊断结果为肺癌,没过多久,他便离开了人世。<br></b><b> 如今,我回到右玉我的工作室,每每见到朋友送我的这款黄疆石石臼,当我抚摸它的表面,便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与匠人的温度。同时昔日我与武悦交往的情景,也会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br></b><b> 对于齑臼的收藏,我共收了15款之多,累计没花三百元,虽花钱不多,但它们是我民俗收藏的“重器”,之所以称“重器”,一是因为它们确确实实是我民俗收藏的重要组成部分,再是它们的分量的的确确不轻,十多个足有百十多斤之重。<br></b><b> 这些民间齑臼,虽然粗糙笨重,却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和故事,见证了一个民族的奋斗历程。时光荏苒,古老的齑臼消失速度之快,令人扼腕。我收藏了它们,目的是致力于保护先民这些生活器具,实际上是在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乡村文化,以及那段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农业文明。<br></b><b>2026年4月9日于朔州</b></h1><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