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4</p><p class="ql-block"> 学校毕业分配方案公布的翌日上午，我们就离开学校了，离开洛川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依旧是个阴沉沉的天气。早晨，整个洛川塬被黑灰色的阴云笼罩着，看不见蓝天，看不到阳光，只见漫天厚实的积雨云在缓缓地向北移动，空气异常湿润，预示着要下绵绵的秋雨了。迎面吹来的微风，不再那么温热舒适了，微微有了些许的凉意，说明炎热的夏天已经结束了，萧瑟的秋天，正悄无声息地向洛川塬走来。我心里嘀咕，这鬼天气就像我的心情一样，也布满阴霾，沉郁得让人有些出不上气来。</p><p class="ql-block"> 吃早饭时，我看见门前的白杨树上，有两只喜鹊在叽叽喳喳叫着。本来喜鹊叫是报喜哩，应该是喜庆日子，可是我觉得我们昨晚就接到通知，说今天采油二部有人来接我们，是我们离校的日子，所以我认为喜鹊喳喳叫的声音里，没有了喜庆的成分，而是有了“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那种古诗词里的离别之情。</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七手八脚把行李搬到来接我们的大卡车上，自己也爬上车，站在没有篷布的车厢上，目光默默地注视着学校时，天空忍不住落起零星的毛毛细雨，天地像蒙上一层帷幕，变得更加灰暗阴沉。</p><p class="ql-block"> 大卡车开动了……大卡车缓缓开出学校的大门。</p><p class="ql-block"> 大卡车开上公路……同学们送别挥动的手臂远去了……</p><p class="ql-block"> 大卡车开始在洛川塬上加快速度，公路两边是绿色的庄稼，路边一排排白杨树像电影镜头似的纷纷从眼前掠过，让人感到天地都在旋转，头都有点晕，让我内心复杂的情绪更是五味杂陈，无法用语言来表达。</p><p class="ql-block"> 我们班分到采油二部一共10名同学，其中一名女同学自行先前走了，大卡车只接到我们9名同学，其中5名男同学，4名女同学。大家先是站在车上，双手把住车厢，面向学校，看着站在大门口送行的同学一点点远去，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细雨中，谁也看不见谁了。</p><p class="ql-block"> “再见了，学校！再见了，同学们！以后咱们恐怕再难见面了！”我在心里咕哝说。</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好像屏住呼吸一样，只听见飕飕的秋风在耳边呼呼响，感觉到凉凉的秋雨敲打着自己的后脑勺和温热的脖颈。我看见男女同学都一样，都毫不在意地暂时容忍着，任凭这风，这雨，吹乱自己的头发，淋湿自己的肩膀，不去理会。</p><p class="ql-block"> 汽车在公路上奔驰着，零星的雨变成细雨，而且越下越大。</p><p class="ql-block"> 于是，大家只好蹲在车厢里，或者坐在自己的行李上，脱下外衣蒙住头，不让雨淋湿自己。</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多数同学的心情和我一样，面带愁容，一脸严肃，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毕竟我们在这里学习和生活了两年，对分别的同学，对离开的学校，对已经熟悉的洛川塬，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恋恋不舍。</p><p class="ql-block"> 不过，我无意中发现我们中间有一男一女两位同学，他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离别的阴霾，看到的是开朗、兴奋和喜悦，原来他俩在校时悄悄地恋爱了（那时学校是禁止学生恋爱的，写情书也不行，发现了，校长会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而且得到命运的眷顾，分到一个单位工作了，所以他俩的心情是和我们不一样的。现在他俩不用担心了，可以大胆地公开恋情了。只见他俩蜷缩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像两只温柔的鸽子一样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嘻嘻嘿嘿地发出愉快的笑声，那情景既让人羡慕，又让人心生嫉妒。真的，不论是谁只要有了两情相悦的爱情，心里肯定是甜蜜的，幸福的，快乐的，开心的，也是他人生最大的收获和成就。至于我自己，爱情的曙光还没有出现，人生的另一半还是未知数。</p><p class="ql-block"> 汽车越开越快，因为风吹着，雨打着，大家都很不舒服。司机可能意识到了我们的窘境，他把车停靠在路边，跳上车，帮助我们把车上的帆布打开，在车上搭了个简易的帐篷，这样我们才避免了继续被风吹雨打之苦。</p><p class="ql-block"> 中午，车到了富县，我们下车准备吃饭时，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没有停。接我们的采油二部劳人科干事和司机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继续让我们在大卡车上淋雨受罪了，所以安排我们在釆油一部的招待所住下，他俩跳上车，用帆布盖住车上的行李，拉着东西先走了，走时委托了一位男同学负责，让他领着我们第二天坐油田的班车去庆阳。</p><p class="ql-block"> “庆阳”这个名字，听起来陌生，但是我想毕竟是一座城市，住在城里也是很好的。因此晚上住在招待所里，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我无意中说，如果我们去了采二，住在庆阳城里也不错。谁知那位指定负责我们到庆阳的同学，看着我，咧着嘴，笑呵呵地，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说:</p><p class="ql-block"> “你想得美，咱们油田都是在偏远的山沟里打井的，能住在较近的油田基地就不错了，说不定你还要在山里住老百姓的土窑洞哩？或者住那种临时凑合的干打垒房子呢？庆阳城是长庆油田指挥部的所在地，是领导干部办公的地方，咱们是一线工人，油井打到哪就住在哪，别做美梦了！”</p><p class="ql-block"> 这位同学，身材高大，体格健硕，脸圆圆的，留着小分头，两只眼睛总是笑眯眯的，说话的语气里有着成年人的成熟和老成持重，因此很有娃娃首领的派头，所以让他当了我们的负责人。他也是油田子弟，对油田比较熟悉，他说的话虽说有着调侃的意味，说的却是实情，无可辩驳。</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从电影和新闻纪录片里，早就了解到，油田是与荒原、戈壁、深山打交道的，这是由石油工作性质决定的，就像油田一位劳模说的，不想吃苦就不要到油田来。</p><p class="ql-block"> 因此我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第一章完） </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年3月 春</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