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河漂流

昨夜雨书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天，邻家女孩一样文文静静，慢条斯理，羞羞答答；阴雨连绵，抑或大雨过后，山里的淘小子似的，风风火火，无拘无束，狂放不羁；这就是冲河，老天爷的宠儿，性情由天定。

由此看来，去冲河漂流，真的要好好看看天呢！晴天来冲河漂流，山是青青的山，水是漓江一样的水，天是蓝蓝的天，人是优哉游哉的人。近水，戏水，打水仗，水由着人的性子尽情的耍。雨后来冲河漂流，山是水洗的山，水是牤牛水，天是出浴的天，人是手忙脚乱的人。水大，流急，浪高，人在漂流筏子上，漂流筏子随着水在转，在动，一会河水跳进了筏子，一会人又掉进了河里，人由着水开心的折腾。

冲河，是黑龙江省尚志市珍珠山乡境内的一条河流。他发源于苇河林业局作业区里的电台山，全长约50公里，从珍珠山乡流入下游大黄泥河，入五常市境内，最终汇入松花江。

二OO二年，是尚志市旅游产业发展的起步年份。各类旅游产品基本处于待开发状态。根据掌握的尚志市域水文资料显示，冲河有发展漂流项目的基本条件。

为了开发这个项目，尚志市旅游局组织了第一次踏查。

踏查的头一天，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一是向一面坡镇蚂蚁河漂流——哈一漂的老板借了四个漂流筏子。二是邀请了哈尔流市旅游局副局长马春野同志和我们一起踏查。因为春野同志是这方面的行家，看问题站位高，视野宽，手里掌握的资源又多，一来帮我们长长眼，把把舵，看看在冲河上搞漂流行不行，适合不适合；二来如果可行的话，从全哈尔滨市乃至全省旅游市场现状，帮忙给定定位。看看冲河漂流就资源秉赋和开发前景，是适合市内游，省内游，还是可以编入全国游旅产品线路。第三，更主要的是，一但实施项目开发，必须得到哈市旅游局支持。市场开发离不开哈市旅游局市场处和哈市几十家，上百家旅行社推介。准备工作就序，就等第二天了。

第二天，也就是二OO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我和同事们一行三人早早就开车到一面坡漂流点，找到刘老板，装上事先借好的四个漂流筏，一路急行军，杀到了苇河高速公路收费站（因为去珍珠山乡冲河必须经过苇河镇）。我们约好在那里与哈市来的马局长汇合，然后一起去冲河的。

九点半钟，马局长一行到了。果不其然，陪马局长一起来的有哈市旅游局市场处的陈处长和国际旅行社的周总。马局长说，我把你们要请的人都请来了，将来你们好好合作啊！大家都是老熟人，寒喧了几句，便各自上车，我们的车领路，奔冲河。

车出了苇河收费站，先要到苇河镇，走苇河镇南从高速公路下边穿过，上了去珍珠山的公路。

说起珍珠山乡，早年间是隶属于苇河镇的。后来随着社会发展的需要从苇河镇划分了出来。全镇1000多平方公里幅员面积，大多与苇河林业局事业区重合，也就是说，除行政管辖区外的森林，基本上属苇河林业局。我们要去的冲河就很有意思，河在苇河林业局作业区，防洪则交给了地方管。所以，一条河两家管。

十几里的路，一会功夫我们就到了珍珠山乡，乡政府所在地珍珠村由东向西一条主街，两条辅街组成。村子东头连接苇河镇，西头出去就上了去冲河的路。冲河村看上去的确不大，但这里却有一个相当规模的黑木耳加工厂。工厂里加工的珍珠牌木耳块全国闻名。产品畅销全国，还远销国外。

出了珍珠山乡向西，车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颠簸行进，说话间已到平林林场境内。平林林场是苇河林业局下辖的林场之一。冲河，说到底就是平林林场的冲河。

上了平林路，车霎时被绿色包裹起来了。沿途的路两旁全是原始林木，即便有次生林，也足有几十年的树龄了，十几，二十几米高，腰一样粗的，一搂粗的树，比比皆是，十几米，二十米左右的树高，让你绝对望不到天。放眼望，满眼绿色，这里连天都是绿的。用参天来形容这里的树，绝对名副其实。水曲柳丶白桦树丶柞木丶槐木，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各色树种，鱼贯着，从车外掠过，我们真的目不暇接了。我们一路在绿的海洋里前行。心中猛然生出十分庄严的对大自然的和守护这片森林的林业人的敬畏。这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啊！听说，前些年，国家领导人温家宝还来了这里，面对这里的茂密森林，赞不绝口。

十一点多钟，我们到冲河村。冲河，就在冲河村南，沿着冲河村边由东向西蜿蜒流淌着。

冲河边上，我们见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村主任老赵和苇河林业局旅游局的老黄。按照昨天电话里沟通的情况，为了节省时间，今天中午由老黄准备些面包啊，炸菜啊，饮料啥的，大家中午就简单吃一口，然后就干活，探险冲河。

简单的午餐过后，我们便直奔主题，踏查冲河。

四个漂流筏，八个人，每船两人。我们尚志市局三人和哈市三人两两分开，每筏上一位哈市领导配一位尚志局同志，苇河林业局旅游局老黄和珍珠村主任老赵一个筏子。这样分坐，主要考虑便于工作。因为是踏查，我们都沒有穿漂流服装。一色的长袖上衣，长腿裤，系带的鞋子。

我们凭直觉找个河水不深不浅的地方下水了。两个人拽一个筏子，感觉水能浮起筏子了，就一个一个的上了筏子。四个筏子在水面上顺流而下，引起了我们一片欢呼。

然而，还没等高兴劲落地，四个筏子相继搁浅了。浅滩和漂流筏开起了玩笑。下来拽吧！不约而同，八个人一边说，一边笑，当起了艄公。大家学着艄公的样子，一边拽筏子前行，一边吆喝了起来，号子喊的震山响，你一言我一语，眨眼间过了浅滩了。筏子在大家的笑喊声中载着我们向前冲了出去。

正当我们坐在漂流筏子上，悠然得意，对河道，河水以及两岸成荫的绿树指指点点，品头论足时，漂在前面的老黄忽然提高了嗓门喊：快看，前面有石头。话音未落，我们已经和一片石堆遭遇了。整整的一河道石头，河水或从石头间的空隙钻过去，或在矮一些的石头上流过去。如此状况，拽筏子走肯定不成了，那样一定会让尖锐的石头把筏子底划破划漏的。大家摇头苦笑，没办法，扛过去吧！我们又当起了搬运工。筏子不是很沉，但不得扛。几个人跟头把式的一阵弄，我们和筏子一起闯过了石堆的封锁，人都累焉了。珍珠村的老赵腿上还挂了彩，让石头亲了一道口子，不很重，但有些血印了。大约歇了十来分钟，一行人又恢复了状态。大家摆弄好筏子，互相打着招呼上筏子了。

一路上，漂着漂着搁浅了，出了浅滩又进石堆了，反反复复，一样的作业，难度略有差异。浅滩小的，一个人坐上面，一个人下去拽一下就过去了。石头少的石堆，拨一拨筏子方向，从石头中间也穿过去了。但遇到象模象样的浅滩和大石堆，照样两人不是拽就是扛。最有趣的是就在大家为破解一个又一个难题而自诩连连的时候，马局长的筏子不知怎么弄的，一头扎进河岔子里去了。往前，出不去。往回来吧，筏子在俩人强力操弄下，原地打转。大家一边笑说马局长和同伴笨，一边跳下筏子，趟着齐腰深的水赶过去，几个人扶着他们的筏子逆水而行，一点一点出了河岔，归队。

快到三点的时候，天上长了云彩，转眼之间，乌云压顶。六月天，娃娃脸，加之冲河的山区小气候，下雨是家常便饭。还没等一句话说完，雨下来了。先稀稀拉拉一阵小雨，接着就是大雨点子。雨点子有些大，砸到筏子上直响，河水里面也赶趟似的咕咚沽咚的响起来了，紧跟着就是哗哗的膀砣大雨侍候。大家一时无语，有点儿猝不及防，让雨打懵了。

好一会儿，才从雨中冒出话来，马局说，这是看我们兄弟们可浇不可浇啊！一句话，打破了沉寂。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起来。每句话都带着六月的色彩，水凌凌的。

雨一直在下，我们一直在河中行进。深一脚浅一脚的，我们和雨中的冲河相拥着走向河的下游。

天黑的时候，我们上岸了。雨中，八个落汤的老鸡，扛着筏子，踉踉跄跄的走在河岸上，走向了冲河村。

晚饭在村主任老赵家吃。到了老赵家，大家简单洗了洗，换了备用的衣服后，老赵爱人便把一盆熬好的姜汤端了上来。接着就是小葱大豆腐，小鸡炖蘑菇，还有各色山野菜。满桌纯绿色食品。连小烧酒都是自家纯粮酿造。按东北规矩，主人老赵开杯。几句欢迎感谢之后，一扬脖，二两半一杯的小烧下肚了。一向讲感情的马局长，不容分说，跟了。大家都一抬手，把酒杯倒着举起来了。第二杯酒下去后，进屋时还打哆嗦的我们，热了。从下到上的热。热炕，热酒，热菜，热热的感情，一会，刚刚穿上的外衣都脱了。赤诚相待。

大家边喝边唠冲河。说水的质量，说水的流量，说河道状况，说如何开发，还说要把石头堆做成景观，在浅滩处做烧烤等等。席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村主任老赵拦住所有人的话，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知道不，冲河村原来人称小香港。因为这里盛产野山参。每年村民放参时节，外地的老客就云集到村上，一呆几个月，老客有钱，吃喝住一切用度都花到村上，弄的村上人放参挣钱，招待老客也挣钱，很富裕。听说放到最好的参4 两多重，须条长近1米，娃娃相十足，品相堪称参王。”老王讲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我们听得入了神。他说：“这棵山参当时就有人出价40万，最后以60万出手了。现在就在长白山万良博物馆珍藏着呢。”按照老王的说法，珍珠山冲河村世代都有放参的把式。

他们放参的手艺大都是祖传。每年到了七八月份放野山参的季节，村上的男人们就会四人一伙结伴进山了。而每一伙人里都有一个把头。把头在这伙人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要领导放参全过程。一伙人进山，到了山脚下，每人弄一棵小树，做成两米长，三十公分左右粗细的棍子，是为寻参棍。寻参棍弄完，一起找到一棵把头树（就是往年放到过参的地方的一棵松树。松树上已经被放到参的人刻上了刀痕，刀痕之间一般是五公分距离，而刀痕的数量就是放到的参的品叶数量），大家按惯例摆上准备好的猪头肉，虔诚的拜把头树。然后，四个人拉成横排，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六米远，从山下向山上，到了山上再折回由山上向山下，地毯式拉大网寻野山参。一般，发现一棵野山参，挖出来后，要在附近的松树上取下一块松树皮，松树皮里夹上土和青苔，再把山参放到土和青苔上，最后用松树皮夹好，松树皮外面用楸树皮缠好，保养起来。一个地方放到几棵参，就在取树皮的地方用刀刻几道痕，留给后来放参人。同时，要把野山参结的种子取出来种到挖到参的地方，以期日后再长出参来。放到了山参，一伙人皆大欢喜。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我们的话一直在唠。冲河岸边的雨中夜话，很纯朴，很温暖。

冲河漂流开业了。那天，阳光明媚。市里有关领导亲临现场剪彩，试漂。

简短的仪式之后，来宾和游客一起试漂。主持人一声令下，满河筏子顺流而下。一时间，嬉戏声，泼水声，争渡声，木浆划水声，满河都是。

冲河的水很清，清的无论多深的水，一眼看下去，一切都清清楚楚，一揽无余。水中的鱼，鱼的鳍，水底的砂石，砂石的颜色与棱角，尽在眼底。冲河的水很柔，晴空下的河面如镜。躺在船上，闭了限，随筏子任意漂，到哪都是一场温柔静谧的梦。

冲河的水是天然的。这个大森林的孩子，汲山林百木之气，万千花草之香，不竭的光阴之爱，一路欢歌，把自己奔跑成了绿色的精灵，守望着冲河人的日与夜。冲河漂流，纯天然的底色迎来了天南地北的游人。天气好的时候来冲河，可尽享冲河的纯美与温婉，爱会在这里发生。

雨后来冲河，水大流急，惊险刺激，放牧天性的冲河会淬炼出你的野性。那满河里翻扣的漂流筏在水中竞逐，十几，几十个人在河中追赶漂流筏，上游下游一浪高过一浪的欢笑呐喊，就是妥妥地冲流记忆。

因为工作变动， 再次到冲河漂流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其时，珍珠牌木耳块，还有野山参已成了响当当的旅游纪念品了，通往景区的沙石路也早已变成了水泥路，路两旁新修的栈道栈桥，连绵着通往绿色深处，牵引着人们的脚步与森林对话，而那些由漂流带动起来的吃住行游购娱一揽子产业，因为姹紫嫣红，把冲河人的日子打扮的热热闹闹。

老友相逢，行止在冲河的时空里，放飞心情，我和冲河有说不完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