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上海航头地铁站不远处,朱家潭子老宅是一处有争议的建筑遗存。常被冠以“上海绞圈房”之名流传于世,但当我们实地审视现存的建筑肌理时,会发现一个巨大的悖论:实物留存与传统绞圈房的“围合形制”相去甚远,而最后一进的二层洋楼却昭示着另一种时代语境。</p> <p class="ql-block">若要准确解读这座老宅,必须先剥离标签,回到历史现场与建筑本体,辨析其“绞圈房”与“江南民居”的真伪归属。</p> <p class="ql-block">“绞圈房”是上海滨海地区特有的建筑形式,其灵魂在于“四水归堂、四面围合、屋面绞接”。完整的绞圈房,必须拥有环绕天井的四面房屋,且屋顶相互绞合,墙门间(仪门)等要素。</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绞圈房模型。(源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绞圈房平面。(源自朱亚夫、娄承浩《上海绞圈房揭秘》</span></p> <p class="ql-block">我们对现状的考察,现存房屋没有四面围合的结构,也缺失墙门间和庭心这核心要素。这就好比说“人有头但无身”,失去了围合与入口这两个绞圈房的“骨肉”,单纯的几埭平房,充其量只能称为“传统宅院的遗存”,而非完整意义上的绞圈房。</p> <p class="ql-block">朱家潭子老宅,坐北朝南的7开间东西13开间平房布局、中轴对称的空间秩序、以及几进院落空间,都是江南民居“天人合一、聚族而居”文化的典型要素,是江南建筑两千年来形成的稳定逻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朱家老宅东侧面俯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手绘朱家老宅总平面示意图。</span></p> <p class="ql-block">但它又不是传统的江南民居。它是升级进化版的海派乡土民居。区别在于材料与工艺:江南民居多为木构雕花,讲究雅致;而朱家潭子老宅是由创办过大中砖瓦厂的实业家朱鸿圻兄弟主持,其使用的青砖、水泥抹面以及坚固的墙体结构,带有强烈的近代工业文明印记。它用江南的“壳”,装了近代工业的“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进七开间平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六架穿斗式木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仪门及内围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二进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二进主屋有木雕梁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三进二层楼房。</span></p> <p class="ql-block">老宅精彩的一笔,在于最后一进的二层中西合璧砖混结构三合院。尤其花色地砖“西式元素更多”,恰恰是这座建筑历史变迁的证明。</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东西向13开间的平房。</span></p> <p class="ql-block">在20世纪20-30年代的上海,外滩的洋楼与石库门的里弄风靡一时。作为有产业的家族,朱家兄弟在扩建祖宅时,并未固守传统的单层平房,而是引入了拱券窗、水泥檐口、二层阳台等西式符号。</p> <p class="ql-block">这一进建筑,是对“江南民居”的反叛,也是对“海派文化”的呼应。它不再是封闭内向的农村本地房,而是开放、通透、追求现代生活便利度的近代建筑。</p> <p class="ql-block">朱家老宅,在乾隆年间的初建基座可能尚存,但民国时期的扩建极大地改变了空间格局,拆除了原有的围合厢房,使得绞圈房的原生形态被破坏了。</p> <p class="ql-block">它不是一座完美的绞圈房标本,却成为了研究上海乡土建筑从传统走向近代化的珍贵实例。这里的每一处拆改,都无声地书写了一个家族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历史建筑,守根不忘本,拓新不背祖。这才是老宅最靠谱的文化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