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里的白牡丹

小河

老宅的晨雾还未散尽，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一抹莹白便撞进眼帘。院角那株白牡丹，正从翡翠般的叶丛里探出半张素脸，恍若昨夜的雪片误落在春光里，连晨露都舍不得滚落，凝在花瓣上化作水晶耳坠。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油亮的叶片。五片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月光揉成的绢纱，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痕，仿佛被春风吻过的痕迹。最中央的蕊心却是意想不到的紫，像是春日偷用了胭脂，在鹅黄的花蕊间点染出星子般的晕染。这抹紫让整朵花突然有了呼吸，像是二八少女躲在帘后偷笑，眼波流转间泄露了心事。

记得十年前栽下这株牡丹时，它不过是截灰扑扑的枝条。父亲说："白牡丹最是娇贵，得用腐熟的牛粪细细养着。"那时我总蹲在花盆前，看父亲用小铲子松土，看父亲用喷壶给叶片洗澡。父亲非常喜欢种花。某个春天的清晨，当第一朵花苞破茧而出时，全家人围在花前的惊喜，至今仍在记忆里芬芳。

此刻晨光斜斜地漫过院墙，在牡丹身上镀了层金边。有蝴蝶从竹篱外飞来，绕着花影翩跹，翅膀上的鳞粉簌簌落在花瓣上，恍若撒了层金箔。叶片上的露珠被风拂落，在青石板上摔成细碎的珍珠，惊醒了石缝里打盹的蚂蚁。

忽然听见门环轻响，是隔壁大大挎着竹篮进来。"哟，你家白牡丹开得真俊！"她摘下片肥大的叶子，"正好给我家丫头包馍馍。"我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总说"好花要大家赏"，那些年每逢花开，老宅门槛都要被街坊踩平。

暮色四合时，白牡丹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与过往的时光对话。花心的紫晕渐渐褪成浅灰，却在记忆里愈发鲜明。原来有些美，本就是用来辜负的——就像这转瞬即逝的花期，就像那些消散在风里的晨露，唯有将它们种在心田深处，方能永远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