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作文成功之魂在哪里？一一例文《之魂》及A丨评论

王浴海

之二:作文成功之魂在哪里？一一例文《之魂》及A丨评论

一一 探求过程展示一:

⊙ 在奇妙的作文现象背后

一一作文成功之魂在哪里之一

王浴海

作文现象是奇妙的。说难吧，从心里掏出来的作文，往往成为上乘之作。“妙手偶得”，常常不只是对文章高手而言，“凡九流百家，以其所明者，沛然随地涌出，便是至文。“ 古人早已作出结论。说易吧，连大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也说：“学习用词来表达微妙的感情，用词来反映从周围世界得来的印象，这是学校里很不容易的，甚至可以说是最复杂的一门学科。”什么“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什么“二句三年得，一吟泪双流”等等，都在表明“最复杂”。有份可靠资料记载，中国人民大学语文教研室，在事先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对中国人民大学1985届入学的各专业新生553人，用两课时进行试卷统一的语文摸底考试。结果平均分56.54分，不及格。作文题是《天才在于勤奋》，多数学生的作文刻板，一论点二举例三结论四表态。553份作文卷，如出一人之手。知识贫乏，思路狭窄，推理简单，令人惊讶。一个考生，能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对一般市县来说，称之为“状元”，是丝毫也不为过的。然而，“状元”们的作文尚且如此，那么，其他人呢，可想而知，所谓“大多数不过关”之说，远远没有成为过去。

实际上，为数不少的同学，也正在为此苦恼着。怎样才能摆脱这种苦恼呢?

有的同学可能会脱口而出：“多读多写呗！”实际上，这几乎成了尽人皆知的口头禅，“状元”们不会素无所闻。那么，症结在哪里呢?

还得考察作文本身的奇妙现象。不妨先看看片言只语。

第一类，陈述句。

通常，陈述美食佳肴，尽可以着笔于色、香丶味。甚至对杯盘摆法的陈述，也可以逗人馋涎欲滴。然而，同一事物，叶圣陶在中篇小说《倪焕之》中，却这样陈述：

“桌子上摆满了动植物的尸体。"

这种陈述，足以令人作呕。细想呢，说那些大鱼大肉、青菜红果，是动植物的尸体，倒也并非胡编乱造，够得上“合理”二字。

可是，“尸体”一词却又如此炸眼，立刻把色、香、味全部抹煞。同时，一股阴森之气立刻袭来，叫人想见野兽的大嚼大咽。此处作“尸体”二字，实出一般人的意外。然而，表达效果竟然如此强烈，把人的想像一下子推出老远。因此，此处着“尸体”二字，堪称语言的奇迹，妙不可言。那么，这种语言的奇迹是怎样发生的呢?这种语言奇迹的发生与平日的写作练习有什么内在联系呢?这里头是否存在一个制约整个作文成败的内核呢?

第二类，描写句。

可以想像，当一个人被吊在悬崖峭壁之上，开动钻机之时，那情景该是何等惊心动魄。头上，是缓缓移动的白云，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高空的劲风，无阻挡地吹；高空的烈日，无遮拦地晒。那情景，是“艰苦”二字便能描写得出吗?对此，有位不知名的诗人，曾这样描写：

“他捅得大山咯咯笑。”

“捅”，是一个习见习用的极普通的词，单摆覆搁，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它能放射什么光彩。然而，用在这里，却又产生了一个语言奇迹。本来是按动电钮开钻，这儿怎么偏作一个“捅”字呢?

“钻”，是庄重的，严肃的，正正经经的。而“捅”呢，是诙谐的，调皮的，嘻嘻哈哈的，漫不经心的。显然，此处用“钻”字是准确的，但却是缺少表现力的，是呆板的，枯燥的，缺少内蕴的。换成个“捅”字，奇迹便立刻出现了。尽管是被吊在悬崖峭壁上开钻，但是，却无一丝艰、辛、险的踪影，有的却是闹着玩似的“捅”。“捅”的对象是“大山”，因而，一个小小的手持钻机，对于“大山”来说，即使是“捅”，也不过等于抓、挠、搔而已。“大山”呢，奇痒难忍，发出“咯咯”的笑声。“咯咯”，极状那种愉快、惬意、开心、无忧无虑之态。同时，与钻机开钻时发出的声响暗合，因而又入情入理，于是，“咯咯”又闪光了。由“捅”到“咯咯”，仅仅八个字，即把对着大山悬空开钻的惊心动魄的情景，表现得如此平易、轻巧、愉悦、诙谐，如同嬉戏一样，令人神往。同时，又不失其丰富的精神内蕴(不惧艰险，不怕牺牲的精神跃然纸上)。因此，这不能不说是语言的奇迹。那么，这种语言的奇迹是怎样发生的呢?是得之于修辞法吗?是得之于作文法吗?它与作者的整个精神世界是否有相通点呢?它与作者生存的整个生活环境是否有相通点呢?它与作者的整个写作实践是否有相通点呢?

第三类，抒情句。

一位年轻人初当爸爸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滋味?那种感受应该怎样表达?恐怕多数人“心中有话说不出”，即使说出来，也不过是“十分高兴”之类，难于把那种极为微妙、复杂的精神体验，那种大起大落的、纵横交织的、上天入地的、左右逢源的、又惊又喜的、又酸又甜的心理活动轨迹，和盘托出。而一位外国著名诗人只作如下一语，即顿收意在言外之效。

“当儿子叫我第一声爸爸的时候，我的整个心灵都在一齐叫喊：我的天！“

第一句为陈述句，较为平淡，但缺少不得。如无此铺垫，第二句的抒情就失去了凭借。第二句的前半句也并非什么惊人之语，凡有“半仙之体”的人，都能信笔写出来。最为奇妙的是结尾三字：“我的天！” 此三字一出，立刻使前边的凡俗之句突然发光，并且，迅速汇合、聚拢，朝着“我的天”进发。同时，仿佛一下子引燃了字内词内句内、字外词外句外及其辐射的广大区域内蕴蓄的情感之火，而且，左右奔突、前拥后挤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喷发口：“我的天！”可以揣摩揣摩，这里，“我的天！”表达出多少种极为微妙的感情啊！是喜?是惊?是甜?是酸?是乐?是苦?是慌乱?是局促?是羞怯?是窘迫?是不知所措?是不知如何是好?等等，恐怕都有一点，恐怕何种妙语佳句都难于描摹。抒写此中滋味，惟有“我的天”恰到好处。甚至“我的天”前边的冒号和后边的惊叹号，都在喷吐着上述微妙感情。由这两个标点所显示的“我的天”的内在节奏里，同样燃烧着情感之火。因而，这两个标点用在这儿，堪称锦上添花。

“我的天”，仅系一俗语、口头语、被人说惯了用烂了平平常常之语，为什么用在这里竟形成了语言的奇迹呢?这种奇迹的发生过程之中，是否蕴含着那种足以导致整个作文练习成功的奥秘呢?

第四类，议论句

曾经有那样一个时期，一切以“左”划界，凡事越“左”越好，这似乎已成定理。当时，很少有人对此产生疑间。即使产生疑问，也很难用三言两语把其中的事理说透。其实呢，鲁迅在许多年前就曾有过如下精辟议论：

“连续地向左转，必然碰见向右转的朋友。”

何等透辟！所说的本是常情常理，为什么一般人就难于发现此中隐秘呢?为什么一般人就难于一语道破呢?这里，一语道破、深入浅出的奥秘在哪儿?

再，一般人对于看事物既要看正面也要看背面这种事理，大约都不难理解。但是，在特定场合、特定情境中，尤其是驳斥那种外表公允、平正而骨子里却暗藏杀机乃至专门“攻其一点，不计其余”论者的时候，恐怕这种事理又极难形诸于锋利的语言。

然而，伟大的鲁迅却曾写下叫人拍案叫绝的妙语：

“孔雀开屏是美丽的，但是却露出了黑屁眼儿。”

何等一针见血！何等辛辣，何等机智！这里，鲁迅为什么能一下子想到孔雀开屏?孔雀开屏几乎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毫无疑问是“美丽的”，为什么鲁迅竟能一下跳到另一面，不动声色地特写了“黑屁眼儿”?“黑屁眼儿”，字眼是脏的，形象是丑的，而鲁迅为什么丝毫也不避讳，堂而皇之地把它拉到大庭广众之下?“美丽的”与“黑屁眼儿”形成的对比，是极为强烈的，其中蕴含的事理，是深刻的。字里行间跳动的感情，又是如火一样炽烈的。而表面看去，表述却又是如此不动声色，仿佛脱口而出一样。鲁迅为什么能达到此种境地?

这里头有没有个可以制约一切的内核?

综上所述四类实例，可以看出，奇妙的作文现象背后，是存在着一个可以制约一切的内核的。那么——

这个隐秘的内核应该是什么？

（末完，见之三：这个隐秘的内核应该是什么一一一作文成功之魂在哪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