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宅地(四)

老农zhouzhihua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离开弄堂将近三十年了,不起眼的弄堂情景仍然使我魂牵梦索,江南特色的碎石路,石板桥,小河边的柳树,弄堂内昏暗的路灯,就如一幅水彩画,总会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弄堂内很多老人已经故去了,可弄堂还是那个弄堂,给我留下的是难以忘怀的少年时代的欢乐和一个个鲜活熟悉的身影,记录这些往事也许是我的无聊和平凡,可是生活中又有多少不平凡呢?也许平凡才是真正有烟火气的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院子的斜对面住着一户年轻夫妇,带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人叫林跃升,长得英俊挺拔,在一家厂子里当电工,可能是维修电工,弄堂内谁家电路坏了,电灯不亮了都会请他帮忙,他也乐呵呵的随叫随到,不收任何费用,有时候特殊原因他能带电操作。大伙都称赞他技术过硬,他也就越发兴奋起来,为了显示其技术过硬,以后接线时该拉闸也不拉闸了。当人家表示感谢时,他会大度地回道:“远亲不如近邻,有啥事叫我就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林跃升的女人姓薛,我们都叫她薛姨,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漂亮,见人都笑脸相迎打招呼,没有漂亮女人的搔首弄姿和装腔作势。薛姨在一家街道办的大饼油条店工作,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每天天不亮就上班了,夫妻俩生有一儿一女,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弄堂内人都夸他们是和谐幸福一家人。,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运动,工厂停工,学校停课,为的是保卫当时流行的思想,分成了两派,一派为支派支持革命路线,一派为踢派,踢出市委闹革命,两派观点不同就打了起来,这就是当年的武斗,各个路口都筑起了沙包工事,各个路口都有头戴滕帽的工人和学生挎着枪把守着。这一天中午,弄堂来了十多个人,个个头戴滕帽手拿棍棒,脖子上系着红布条 凶神恶煞将薛姨家包围了,薛姨见了慌张问道:“啥事?”</p><p class="ql-block">“你男人是林跃升吗?”</p><p class="ql-block">“是啊,你们找他吗?”</p><p class="ql-block">“林跃升在哪儿?让他跟我们走一趟!”</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早晨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吃饭”</p><p class="ql-block">一群人在房前房后和床下都找了遍也没见人影,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p><p class="ql-block">过后薛姨说她男人知道危险,早晨有一辆汽车接他去了城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以后中央有文件通知,不再定性谁左谁右,全国停止武斗,双方言和,六城门全部拆除工事,林跃升回来了,那天戴着墨镜,提着手提箱子,就如凯旋归来的勇士,当天晚上在他家门口大大吹嘘了一通他的经历,那情节就如一部惊险的敌特电影,弄堂人都知道他喜欢吹牛,也当故事听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却不知世界的变故往往比电影还变化莫测,林跃升躲在城外几个月的时间里搭识上了一个女人,严格来说是双方欣赏,这个女人姓董,未婚,长得干干瘦瘦的,皮肤很黑,一点也不漂亮,可能是躲在城外闲着寂寞,两人日久生情又卿卿我我也就自然而然地勾搭成奸了。</p><p class="ql-block">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薛姨知道了,这时候方显出这女人的内心强大,也不哭也不闹,当林跃升若无其事回家时被薛姨挡在了门外:“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外边有家了,去吧,你的生活用品在这儿呢,你拿走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男人懵逼了,怎么这么点时间就被发现了,隐蔽工作做得太差了。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啦?”</p><p class="ql-block">“别装傻了,你做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了,你去和那骚货过吧,还在我这儿装傻!” </p><p class="ql-block">“你听我解释……”林跃升知道事情败坏了,还妄想做最后挣扎,</p><p class="ql-block">“住口!我不要听你任何解释,滚!“</p><p class="ql-block">“我想和女儿儿子说说话”</p><p class="ql-block">“休想,从今以后女儿和儿子都跟着我,我哪怕是要饭也会养活他们,从现在起他们已经没有父亲了,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明天上午民政局办理离婚”</p><p class="ql-block">林跃升自知理亏,提着箱子灰溜溜地走了。薛姨关上门爬在床上抽泣了一晚上。薛姨离婚了,带着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六岁,为了养活两个孩子,每天除了上班卖大饼油条,下班后在齐门菜场贩卖鱼虾,为了尊严,为了当母亲的责任,薛姨含辛茹苦把两孩子抚养长大。两儿女也争气,学习成绩都很好,日后女儿在一家百货商店上班,儿子学了烹饪,在一家酒店当厨师。为了两孩子再也没有嫁人。在薛姨的身上让人看到一个母亲的伟大,为母则刚。一双儿女是薛姨的骄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老宅地是一个院子,三间屋住了一家六口人,用现在的眼光看房子实在是太小了,可那时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住房条件,也不感觉特别拥挤寒酸,就如你口袋有十块钱,我口袋有八块钱,彼此彼此了,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严格说院子内还有一户人家紧贴着我家房子,那就是小牛叔叔了,小牛叔叔生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两儿女很小还不懂事的时候,在粮食饥荒年间,大概是60年吧,妻子因病去世了,那份凄凉就可想而知了,从此小牛叔叔走上了既当爹又当妈的艰苦历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因为在一个院子内,长辈中我和小牛叔叔走的最近的,记得在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看到大班弄口墙上几个“此路不通”四个大字,我脱口而出“比路不通”,小牛叔叔笑道:“你这个学生真恶劣”这个字读此”不读比”当时我很难为情,这个此字老师没教我。几十年过去了还能想起儿时的窘态忍不住失笑了。小牛叔叔家有一把二胡,经常拉:”索拉索辣斗辣都 ,据说老一辈人学拉二胡都拉这个曲子,对于二胡我也有了兴趣,也就学着“拉索拉索拉都拉都”,后来还能拉个《北京有个金太阳》,就凭着这一点点二胡基础,我在下乡时还参加了贫下中农举办的宣传队,,再后来竟然能完整地拉京剧沙家浜沙奶奶的一段唱;“八一三,日寇在上海打了仗,江南国土……”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牛叔叔的女儿叫梅梅,从小就失去母亲的梅梅聪明乖巧,在很小的时候每当父亲上班工作了就能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邻居都夸奖道::</p><p class="ql-block">“这女孩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看着也令人痛爱”</p><p class="ql-block">小牛叔叔的儿子斯斯文文的从不和弄堂内一般大的孩子厮混,喜欢写毛笔字,当时每家都穷,买不起宣纸,就在旧报纸上练习写字,却说世上就怕有心人,经过不懈的努力写出来的字还真像模像样的,在我看来那字和那些所谓的大师级的人写的字相比并不逊色,为啥没出名?我想那是没遇上伯乐的缘故,牛眼识草,慧眼识宝,凡是都有天注定,在当今人事复杂的情况下要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其实不需要嘘唏,闲暇时分泡上一杯茶,写几个字远远望去定然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有人喜欢画画,有人喜欢唱歌,有人喜欢跳舞,有人喜欢麻将,人总有一个爱好,只要自己喜欢就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两年前小牛叔叔故去了,在一次酒席上和小牛叔叔他儿女一同吃饭,我们握手彼此问好,几十年没见,我们也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