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春游一一玉渊潭公园

@芳芳

樱云浮玉渊，塔影入青天。

风过千枝雪，水摇一镜蓝。

我们踮脚数花瓣，数着数着就笑了——

那电视塔不声不响立在蓝里，像春天寄来的一枚信标，

而樱雪簌簌落肩头，是它盖下的邮戳。

黄花铺小径，塔尖挑晴光。

湖面浮碎金，叶底藏暖阳。

孩子蹲在花丛边，把蒲公英吹成一小片云，

云飘向湖心，飘向塔影斜斜的倒影里——

原来春游不必走远，低头是花，抬头是塔，

中间那一汪水，盛得下整个四月的轻快。

湖风慢悠悠，推着人影晃。

亭角飞檐低，塔尖云气高。

我坐在柳荫下的长椅上，看一对老人慢慢踱过石桥，

看几个学生倚着栏杆自拍，笑声溅起细小的涟漪；

电视塔静静立着，不争不抢，却把整片春色都收进它修长的轮廓里——

它不是风景的配角，是玉渊潭写给天空的一行落款。

一枝斜出墙，粉白破苍茫。

未开的苞，半绽的瓣，都带着微颤的怯意，

像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踮脚够高枝，

怕惊了花，又怕错过光。

蓝天是底色，樱是题跋，

而风一来，整棵树就轻轻晃了晃，

晃得人心里也软软的，空空的，只余下春的余味。

塔影垂入水，水光浮塔身。

灰瓦小亭静，人语隔岸闻。

我站在水边，看塔尖在涟漪里微微晃动，

像一根银针，缝住了天与湖、古与今、动与静；

有人举相机，有人摊开野餐布，

而塔不言，只把倒影一再揉碎又聚拢——

它见过多少清明的风，就替我们记下多少未说出口的轻欢。

湖面平如砚，塔影是墨痕。

亭子蹲水畔，柳丝垂砚沿。

我绕湖半圈，鞋尖沾了草露，衣角染了花气，

见几位老人在亭中对弈，落子轻响，

塔在远处，蓝天下，细而韧，静而韧，

仿佛春日里最沉得住气的那一笔——

不抢樱的艳，不争柳的柔，只把高度，

站成我们仰头时，心尖上微微一颤的辽阔。

白花垂如瀑，柳浪接云边。

风来千叠雪，人在画中眠。

那棵垂丝海棠开得漫不经心，

枝条弯成拱门，引我们钻进春的腹地；

抬头是蓝，低头是白，左右是绿，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原来清明最好的祭奠，不是垂首，

是仰起脸，让光落满睫毛，让风穿过指缝，

让玉渊潭的春天，一寸寸，长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