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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阿飞的出租屋在县城的老小区，一楼，潮湿阴暗，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晚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酒钢的烟囱亮着，像一点微弱的希望。
</p><p class="ql-block">每天晚上，阿飞都会躺在硬板床上，看着手机里月娥发来的 “晚安” 消息，久久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映着他的脸，上面满是疲惫和愧疚。他会反复摩挲屏幕，看月娥的头像 —— 头像是小远的照片，小远笑着，手里拿着一朵小花。
</p><p class="ql-block">他的枕头边放着一个日记本，是他去年在超市买的，封面已经磨损，纸页发黄。每天晚上，他都会拿出日记本，用一支旧钢笔，写下自己的心情。钢笔是他妈妈给他买的，笔帽已经丢了，笔尖有点歪，写出来的字迹却很清秀。
</p><p class="ql-block">今天，他又拿出了日记本。手机屏幕上，月娥的 “晚安” 还亮着，他看着这两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p><p class="ql-block">他拿起钢笔，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和她去了公园，她笑了，说花开得很好看。我也笑了，可我心里很慌，我怕她看到我的工装，怕她遇到我的工友，怕她知道我在撒谎。”
</p><p class="ql-block">钢笔的墨水有点淡，字迹在水渍里变得模糊。他继续写：“她抱着我送的绿萝，说很喜欢。我多想告诉她，这盆绿萝是我攒了半个月饭钱买的，我每天只吃馒头咸菜，就是为了给她买一盆她喜欢的绿萝。可我不敢，我怕她觉得我穷酸，怕她觉得我配不上她。”
</p><p class="ql-block">他想起今天在公园，看到一对情侣手牵手，很自然地走着，男生穿着普通的 T 恤，女生穿着牛仔裤，他们看起来很幸福，没有谎言，没有隐瞒。他多想像他们一样，牵着月娥的手，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自己是个炼钢工，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p><p class="ql-block">可他不能。他继续写道：“今天看到了她家的全家福，她和她前夫，还有小远，笑得很幸福。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闯进了她的世界，带着一身的钢灰和谎言。她的世界那么干净，我却那么脏，我配不上她。”
</p><p class="ql-block">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 “配不上她” 这四个字上，字迹变得更模糊了。他想起自己的双手，满是老茧和钢屑，想起自己的工装，沾满了钢灰，想起自己的出租屋，潮湿阴暗。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沾满灰尘的石头，而月娥是一颗干净的珍珠，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
</p><p class="ql-block">“她今天问我，什么时候带她去我们公司看看。我赶紧转移了话题，我怕她去了，看到的不是技术科的办公室，而是高温的炼钢车间，看到的不是穿西装的文员，而是满身钢灰的我。” 他写道，“我真没用，连告诉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每天都在撒谎，每天都在紧张，我怕有一天，谎言被揭穿了，她会离开我，小远会不喜欢我，我会失去所有的温暖。”
</p><p class="ql-block">日记本的纸页上，除了字迹，还有很多水渍，那是他的眼泪。他想起妈妈给他打电话，问他 “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喜欢的姑娘”，他笑着说 “挺好的，工作很稳定，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姑娘”。可他没告诉妈妈，他的工作是炼钢工，他的姑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每天都在撒谎。
</p><p class="ql-block">“妈妈，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多想告诉你，我在城里过得不好，我每天都在高温的车间里工作，我怕被钢花烫伤，我怕累倒在车间里，我怕我配不上我喜欢的姑娘。” 他在日记本上写道，“可我不能，我怕你担心，我怕你难过。”
</p><p class="ql-block">他放下钢笔，拿起手机，给月娥发了条短信：“晚安，早点睡，做个好梦。”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月娥的笑，全是全家福的画面，全是自己的谎言。
</p><p class="ql-block">他想起车间里的钢花，赤红的，很亮，像月娥的眼睛。他想起月娥说 “钢花很美”，他多想带她去看真正的钢花，多想告诉她，每天他都在和这些钢花打交道，多想告诉她，他虽然是个炼钢工，可他也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想配得上她。
</p><p class="ql-block">可这些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放在日记本里，放在眼泪里。他知道，自己像个懦夫，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不敢面对月娥，不敢面对这份感情。他只能在夜里，对着日记本，对着眼泪，悄悄地说：“月娥，如果我能真的配得上她就好了。如果我不是炼钢工，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谎言，我们是不是就能很幸福？”
</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巷子很静，只有远处酒钢的烟囱还亮着。阿飞躺在硬板床上，眼泪浸湿了枕头，日记本放在胸口，上面写满了他的甜蜜与恐慌，写满了他的愧疚与自卑，写满了他不敢说出口的爱。
</p><p class="ql-block">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他不知道，谎言揭穿的那天，他会怎么样。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喜欢月娥，很喜欢小远，很想和他们在一起，哪怕这份在一起，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哪怕这份幸福，是偷来的。
</p><p class="ql-block">他慢慢地睡着了，梦里，他带着月娥和小远去了炼钢车间，他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钢钎，钢花在他身边绽放，月娥笑着说 “钢花真好看”，小远拉着他的手说 “爸爸，你真厉害”。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没有谎言，没有愧疚，没有自卑，只有幸福和温暖。
</p><p class="ql-block">可醒来时，只有潮湿的出租屋，只有发黄的日记本，只有手机里月娥的 “晚安”，和满是钢灰的自己。他摸了摸眼角，还有眼泪的痕迹，心里暗暗地说：“月娥，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真相，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配得上你，努力让你和小远幸福。”
</p><p class="ql-block">可他不知道，这份努力，这份等待，这份谎言，早晚要被现实打破，而到那时，他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月娥的爱，还有他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