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蘸着花香的未竟文章

小平

　　四月天，正值春末夏初。此时节气温和暖，雨水丰沛，万物由繁花似锦转向绿荫浓密。古人称此时为“孟夏”，既有暮春的余韵，又含初夏的生机，是自然由生发转向生长的关键过渡，最得中和之美。

硬笔小楷书《四月天赋》（下同） 手机拍小院晚樱（下同）

《四月天赋》译文：

四月，是春天最鼎盛的时节。天象运行至巽卦方位，风雷交相激荡；大地之气升腾发散，草木竞相生长。我观察四季的变化，认为只有这个月得到了自然造化的全部功力。

　　当初春的雨刚停，新生的竹笋褪去笋壳。桃花李花谢了，樱桃开始成熟；牡丹花凋谢，芍药结出花蕾。小孩子在南边的小路上追逐风筝，老农在东边的田地里整理农具。燕子衔着泥土修补旧巢，戴胜鸟停在桑树上催促着养蚕的事情。万物都遵循着自己的秩序，好像技艺精湛的工匠涂抹色彩，浓淡都很合适。

　　到了清明时节，梧桐树开始开花，田鼠变成了鹌鹑似的鸟儿，彩虹开始出现。戴着柳条的人在山间小路上踏青，烧纸钱的人在坟前哭泣祭奠。活着的人在芳草间寄托欢乐，死去的人把哀思托付给纸灰。阴阳两界在此刻交汇，生与死都在这清明时节。到了谷雨，浮萍开始生长，布谷鸟振动羽毛，戴胜鸟停在桑树上。茶农采摘谷雨前的茶叶，养蚕的妇女在温水里清洗蚕种。杜鹃啼叫，子规鸟声声鸣叫，麦浪连着云彩，稻秧像针尖一样刺破水面。

　　我曾经夜里坐在山寺中，看见月亮从东边的山岭升起。山樱花上的露水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新泡的茶浮在碗里，含着像冰一样的清凉。这才领悟到四月的品格，不在于繁盛艳丽，而在于将满未满。春天的景色到这里有了七分，还留下三分等待夏天更深。像牡丹花那样倾国倾城，过分盛开就容易枯萎；新长出的荷叶刚刚卷起，还很稚嫩而含着姿态。这就是天地间留有余地的道理啊。

　　看那小孩子笑着追逐萤火虫，老翁悠闲地谈论着从前的事情，这不都是各自得到了自己的快乐吗？从前王羲之在兰亭修禊，乐趣在暮春时节；陶渊明回乡耕种，意趣在初夏时节。四月正好处在它们之间，兼有两者的妙处。既能纵享兰亭那样的超逸，又不失田园生活的本真。所谓天赋，大概就是把这样的月份给人间，不用极盛的姿态让人骄傲，也不用即将结束的紧迫逼迫人。留下一点余地，就是最大的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