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边上的岩石

阿匹燕伞

作者：余荣山

美篇号：9665810

在我的家乡——思姑沙滩边上，静卧着一方避雨岩石，它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厚的守望者。岩石顶部宽展如檐，凌空微翘；下部内凹成龛，俨然天工雕琢的天然屋宇。江水回漩时，细沙悄然铺满岩下，足以容百人驻足、蹲坐、避雨、嬉戏。

小时候，白日里我们常聚于此：拾江边枯枝燃起篝火，爆开的包谷花在炭火中噼啪跃动，映亮一张张被暖意熏红的小脸；入夜则垂钓岩下，竹竿斜倚青石，浮标轻颤于粼粼江面，水波一漾，便把满天星子揉碎成银粼粼的光。那时的夜，从不黢黑——它是暖的，是香的，是裹着江风与焦糖般玉米香的呼吸。

岩石顶端是一方方正平阔的青石，旁侧蜿蜒着乡间小径。过往行人常在此歇脚喘息：挑担的汉子倚石拭汗，送病者赴医的家人步履匆匆，更有灵柩归乡时，在此稍作停驻，默然低首。乡间素有传言：此等临水踞岸、承天接地的岩龛，不宜筑屋，若强建之，恐损寿数。九十年代公路贯通，人迹渐疏，岩石悄然退为荒径旁的旧影。后来，一位从电厂退休的堂侄子，竟将新居建于岩上——是巧合？抑或传说悄然应验？不久，不到60岁他与妻子相隔一日辞世，两个女儿远嫁他乡，空屋静立岩顶，门扉半掩，檐角生苔，唯余江风穿堂而过，呜咽如诉。

如今我年过六旬，那宕石依旧静卧江畔，不言不语，却比岁月更沉静。它守着潮信涨落，云影来去，也守着我一生未曾真正离开的童年——原来有些地方，并非因你远行而淡忘；而是你纵行千里，它仍伫立原地，以粗粝的温润，稳稳托住你最初的模样，只待你偶然回望，便整整齐齐，毫发无损。